第53章 陈宝生,我们离婚吧 知礼尔雅的萧父难得发了次脾气,怪老婆子把唯一的女儿推出门,让她在那么大的雨里连个庇护都没有。 萧母心里也难过,但她没有办法,“不然你让她永远不省事,跟她先生离婚?她离婚了可怎么过日子?我们养她一辈子么?她女儿又怎么办?” 连连发问让萧父回答不上来,这些问题都太现实。再者女儿风风光光嫁进陈家才一年多就离婚,又给陈家生了个女儿,也找人家另嫁也难。 姎姎才那么年轻,总不能在娘家空耗年岁吧。 在这些问题上,萧母的考虑虽然有些迂腐有些委屈女儿,但又偏偏是最符合这世道的。 大雨半分不见颓势,也不知女儿会不会淋雨着病,二老站在屋檐下遥望着萧央离开的方向,眼里全是不舍和愧疚。 就在萧父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时,院门被敲响,是陈宝生看到下大雨了,想着萧央上午出门时没有带伞,就特地来接她。 顺便,亲自向二老道歉。 萧母见着这位“好女婿”,心里怎么样都平复不下来,出口便有些刻薄。 “我们没有萧央这个女儿,她也早离开了,既然我们和你夫人断了关系,陈老爷你也不必喊我们岳父岳母,我们担不起。” 陈宝生闻言,脊梁又弯了几分。萧父知道女婿也有苦处,便劝着老伴少说两句,又给陈宝生指了方向,“你顺着这边找找,她应该还没走多远。” 听岳父的意思,难道央央是顶着雨回去的?陈宝生哪里还敢耽误,深深鞠了一躬才告辞。 可他刚转身,又被萧母叫住。 再是生气,她也是为了维护住女儿的婚姻,因此她咬着唇冲陈宝生说道:“不管你们有什么难解决的,央央终归是你陈家孙女的亲娘,如果她跟你提出……什么不懂事的要求,你别答应,千万别答应!” 陈宝生心知肚明,也猜出央央和父母说了什么,强烈的危机感催动他心如擂鼓。 这样倾盆的大雨,好似能把她吞没,再也寻不回来。 雷声渐渐停了,大雨却愈发不肯罢休,汽车的雨刷徒劳得挥动着,坐在车里的陈宝生根本看不清周围事物。 “要不去那边的巷子里找找吧。” 司机瞥了眼那窄巷,“车子没法进去,夫人应该不会走到那儿去吧。” “可一路寻过来根本没见着她,总不能不管她啊!” 面对老爷的火气,司机缩了缩脖子,“又或许……夫人她见着下雨,就自己拦了车回去?要不老爷您先回府里,如果夫人没回去,我们再去找。” 陈宝生想了想也只好如此,回去的路上,目光依然在搜寻着萧央的身影。 暴雨让天色凝重如入夜,回到陈家已是下午了,萧央没有回来。 大半天没有见到母亲的亭亭哭闹起来,被陈宝生抱过才稍微平静些,嘬着手指沉沉睡了过去。陈宝生却无法轻松,打发所有的人出门寻太太。 陈老夫人捏着团扇进来,耳上的老坑翡翠坠子是陈宝业今天才买来送她的,这种机会陈宝业怎么会放过。 “也就只有你把她萧央当个宝贝供着了,还说为了女儿呢,出去大半日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这就不管孩子了?既然她不想回来,我看宝生你也——” “娘!” 本就心慌的厉害,又怕被说中,陈宝生打断了母亲的话,眼帘眨动了十数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今天的事,都是因为我说的要纳姨太太的话,既然央央不同意,那我就不做这样的打算。 日后如果我们能再有孩子那是福气,就算只有亭亭我也认了,以后这个陈家的产业,该给亭亭多少,我就给多少。” 老夫人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来,满不在乎得嗤笑声,“你要这样想那我就没办法了,改明儿——” “老家几位叔公是长辈,但他们不是当家。”此刻的陈宝生比之早上简直是天壤之别,两次打断母亲的话,再无盲从之态。 他很后悔,一时的底气不足毁了央央对他最后的信任,如果他当时能硬气一点,拿出当家老爷该有的样子来,或许他和央央的婚姻也不会到如此岌岌可危的地步。 “娘你先回屋歇着吧,你院里的丫鬟我暂时也调出去找人了,晚饭您自己先用。”说着把亭亭交给奶娘,自己连衣服都没换就带着伞出门了。 而老夫人,瞠目看着这个大儿子,他可从来不忤逆自己啊,怎么突然一下就转了性?心下又是错愕又是惶然。 她之所以能够不管萧央的心情说一不二,那是仗着大儿子孝顺够听话,但若抛开纲常来说,她就一个只能靠着儿子的寡妇,还能撬得动陈家的大老爷? 本来她还有二儿子撑腰,想着大不了让二儿子当家作主,但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了。 正如她今天才算看明白的,接手陈家药铺一年多,又是有萧央帮忙又是邢老助力的,再算上一次大动干戈的清盘,和陈宝业被流放老家小半年,陈宝生已经牢牢抓住了陈家的根基。 他本已足够有能力护住萧央,却没能改掉懦弱怕事的性子,只希望央央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把她想要的都给她。 这场雨,在下午五点才停的,这个季节很少有这样的雨势,穿梭在江州市内的大小河流都涨了水。 陈宝生更加害怕了,孩子还在家里,她不是会丢下孩子不管的人,可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 他最不敢想象的,就是万一她不小心跌进了河里…… 雨后的日落时分,橙红染遍天际,倒成了一天之中最亮堂的时刻。 平日里萧央最喜欢在这个时间抱着亭亭在后院里散步的,今天,却无迹可寻。 眼看着橙红的暖阳渐渐冷却,下人们却一无所获,就在陈宝生想要报官的时候,余光瞥见一角裙边。 萧央从一处狭窄的巷子里钻出来,发丝黏在脸上,一身衣服也湿透了。 “央央!”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陈宝生瞬间便不慌了,跑过去才发现她的左脸肿了,小心翼翼得捧起,“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没事了啊,咱们回家!” 萧央不说话,始终低着头被他牵着,脚步轻缓。 直到来到陈家大门的匾额下,她停了下来,抬头看着被映照得金光熠熠的“陈府”二字,眼底幽深。 陈宝生看出来了,她不想迈入陈家,对她来说陈家就像个监牢,让她喘不过气。 所以,她今天应该是找个了角落躲着,回不去娘家,又不想回婆家。 “央央……咱们先回屋换身衣服好么?你要是病了,亭亭怎么办。” 果然,只有亭亭能说动萧央跨过门槛,被簇拥着回到东院。 末春觉得老爷太太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她早上莽撞惹出来的,所以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在哭,见着太太就差跪地磕头了。 萧央怎会怪她,让她先下去休息,自己换上睡衣,抱过亭亭轻轻哄着。 陈宝生看她头发还湿着,就取了毛巾来为她擦头,萧央没有抗拒,却在他的动作中,轻描淡写说出了一句话。 “陈宝生,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