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鬼门关 宝生他……会有危险。 惊惧之下，萧央终于撑不住了，捂着肚子重重跌在地上，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两人。 孙掌柜被吓得脸色惨白，陈宝业倒是反应快，开门让他赶紧出去。 而这一开门，正好就撞见了萧央，孙掌柜见到门外的夫人，没出息得软了腿，“跑……跑不掉了啊！” 陈宝业不管那么多，连推带赶把他轰出西院，而在院门口时又把末春撞了个满怀，心道完了完了，他这个掌柜肯定做不下去了。 末春当时去方便了一下，回来就发现太太不见了，黑灯瞎火她又喊不着人，生怕太太出了什么事就赶紧回东院叫帮手。 正好陈宝芸来找嫂子说话，被末春慌慌张张得拉住，于是也跟着一起去找人。 而萧央在跌倒的时候，肚子疼得不行，痛呼声被末春听到才抢着赶来。 此时，她的裙子已经湿了，紧捂着肚子靠坐在墙边，脸色已是晄白得吓人。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死死盯着想趁乱逃走的孙掌柜，在宝芸赶来后又拉着她直指陈宝业，“他……他要害宝生！” 陈宝芸错愕抬头，却没时间质问二哥，大嫂这是要生了哪还管的了别的！ 一时间，陈府乱作了一团。把太太抬回东院的，叫来医生和产婆的，通知老太太的，把孙掌柜擒住的。 好在有个宝芸小姐临危不乱，在护送走大嫂之后，狠狠瞪了眼二哥。 陈宝业的心里同样也不平静，他真的没想到平常连东院都不出的萧央今天怎么就溜到他这里来了。 刚才和老孙的话她听到多少了，回头肯定会掐了他这条道的。 他已经被打压了一回，这次要是再被她拿住把柄，可能真的就连老娘也保不了他了。 老娘那么希望她能生个孙子下来，要是她真生下来了…… 那他在陈家还有说话的份么？！ 怎么办，不能让她生个儿子下来，不能让她乱说话，不能…… 头顶的灯笼忽然灭了，快要下雪的北风越来越刺骨，哄闹闹的一众人等已跟着萧央撤出了西院。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阴翳中目光可怖。 总不能老被她摆布吧，不得好好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院么，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能不能过得去，都两说吧？ 寒风灌进领口，他紧了紧上衣，牙关咬了咬终于笑出了声。 “嫂子啊，你可别怪我……” 与西院的阴森空落截然不同，此刻的东院已成了一口热锅，老夫人脚步仓皇得赶来，面上堆满了笑意。 “终于要生啦！太好了我要有孙子了！佛祖保佑阿弥陀佛，保佑我孙子顺利出世！” 说完又耐不住性子，让人取佛珠来，跑到府中小佛堂里磕起头。 陈宝芸生疏得安排好伺候的下人后也跟着去了佛堂，“妈！二哥把外人偷偷放进我们陈家，这实在太过分了！” 老夫人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么些小事！来宝芸你跟娘一起跪这来，请菩萨保佑我孙子平安健康。” “孙子孙子您就知道孙子！”陈宝芸向来抵触这些神佛之说，见妈不管事儿也不在这干耗了。 照着二哥的处事，他肯定会为自己脱罪的！ 当然，如今全家上下也就她还能顾得上这些了，三四个接生婆围在萧央边上，嘴里不停念叨着让她用力。 “哎呀夫人您先别说话了，气力要往下用啊！” “宝生，快去岷山找宝生！不能让他有事的！” 她太慌了，满心就是陈宝业那句话的森然阴谋，以至于气血上涌迟迟没法顺下来。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气血涌动而急产，卡在母亲腹中得不到助力，被堵得死死的了。 大夫说了，再这样下去她会难产的。 陈宝芸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时不时听到嫂子痛苦的呼喊声，被吓得小脸惨白。 “嫂子，你要撑住啊！” 萧央觉得，她撑不住了…… 盆骨像是要被活生生得扳开，宫缩恨不得要把她绞碎，接生婆们再是喊得起劲也没法替她用力，终究还是得靠她自己。 她能感受到孩子也在拼了命得想出来，但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推孩子一把，在身体的剧痛和对孩子的担忧中，她的情绪渐渐崩溃。 爹娘不在身边，宝生在岷山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一个能安慰她的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啊——” 带着哭腔的嘶吼已然喑哑，身下的垫襦全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冷冰冰的，腿间湿热一片，引得接生婆和外围的医生愁眉不展。 她知道自己大出血了，却也顾不上思考自己会不会死掉，意识逐渐朦胧，在晕厥之前被灌了生脉饮。 医生的话她还是能听得清的，“快快把血余炭拿来！得赶紧先止住血，哎呀可这样一来，孩子就下得更慢了。” 脱力得仰躺着，她望着头顶的帷帐目光枯愣。 宝生，你快回来吧…… 而屋外的宝芸半天没再听到嫂子的声音，取而代之全是产婆医生的催促，心里更是慌乱了。 “我嫂子在里面怎么了？！” 丫鬟们端着热水进去，再出来全是一盆盆的鲜红，末春也被吓坏了，连回宝芸小姐的话都顾不上。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丫鬟端着碗汤药来，不知为何，在走来的时候有些突兀得看了陈宝芸一眼。 陈宝芸立马意识到不对，“你站住，端的是什么？” “止、止血药！” 丫鬟的紧张让陈宝芸起了疑，拎着丫鬟进屋，要医生当面验了药才行。 不料那丫鬟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在跨过门槛时一个不慎绊了一跤，手里的汤药也全洒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再去倒一碗来！”说着，那丫鬟就逃也似得遁了出去。 这太可疑了，陈宝芸依旧不放心，眼见地上的药碗里还残留了一些汤药，赶紧捡起来交给医生。 “麻烦你来确定一下，是不是够安全的止血药。” 那医生有些困惑，无言接过汤药嗅了嗅，“嗯？”又不确定得蘸了点细细分辨，忽而猛抬起头，“这谁送来的？” 陈宝芸的声音有些抖，“外头的丫鬟。” 医生严肃得让她走进些，小声嘱咐她在外头把把关，这药里，有威灵仙。 “威灵仙？”陈宝芸不懂，“是毒药么？” 医生摇头，看了眼内室里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拔步床。 “虽然不是毒药，但威灵仙是窜气的，过量的话轻者心悸眩晕，重者丧命。尤其夫人现在难产，气血本就大乱，要是用了这个东西……” 陈宝芸听着每一个字，都觉得脊梁骨冷一分，低头看着碗里的残药就像看到了一整盆血水一般。 “二……二哥他……”她抖得越发厉害，看向内室的目光里充满了后怕，“二哥他居然敢害人命么？” 那医生是外人，自然不好接话，但也明白陈夫人现在的处境岌岌可危，自会尽全力保她周全！ 对此，产床上的萧央一无所知，咬着牙，用力到面无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