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来得好 陈宝芸一噎，不敢扭头看爸爸的脸色，只能气鼓鼓地闷头喝粥。 见自己女儿被教训，陈夫人显然不大痛快，心道这媳妇也太刺儿了些，当初她就说不让这种穷酸家女儿进门的，老爷偏不听。 但她以为萧央只是挑最好说话的宝芸出气，却没想到这还不算完呢。 除了陈宝芸，陈宝业虽然只说了一句话，却是实实在在的冒犯了她。她就不明白了，自己能干与否，碍着这位小叔子什么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冲陈宝业抿出一个笑容，眼里丝毫不带暖意。 “原来我这么有名气，打理私塾这点小事小叔子也听说过？只是你们不是逢人就说娶到我这个好命格旺夫家的媳妇，可见我是个怎样的人都无所谓，命好才是最重要的嘛。我要是旺了夫家让你们日进斗金，于小叔子你又有什么坏处呢？” 不是他们陈家拿命格之说娶来她的么？这也是她一直介怀的，此刻用这话还回去，再好不过。 果然，陈宝业咬着牙关不再说话，但摆在明面上的不恭是一点也没收敛，显然比起宝芸，他对自己老爹的畏惧要少了许多。 见二儿子吃了瘪不痛快，陈夫人立刻干笑一声，“哎哟什么你们陈家，咱们不是一家人么？”说着又话锋一转，笑脸垮下来不少，“嗯不过萧央啊，你——” 话说一半，突然被陈老爷的浑厚的笑声打断。 本来有他在，是不会允许饭桌上这么七嘴八舌的，但他存了心思故意不吭声，就是想看看萧央的反应。 果不其然，萧央的回击倒让他像是见了得意门生的老先生一般，难得笑得爽朗。 “萧央啊，你这个媳妇我没有选错，来来来，先吃点东西。不过也确实，既然是一家人，说什么‘你们陈家’可就见外了。” 萧央心里谢公公为她解围，随即又回味出那么些意思来，难道公公刚才纵容儿女出言不逊，是为了考验她这个媳妇的气性？ 这是哪门子道理？ 偷偷看向陈宝生，她以为一直保持沉默的丈夫没准是和公公串通好的，可陈宝生的表情却不似作伪。 当真一副事不关己的作派。 萧央不免心凉，且不论这是不是在故意刁难，她这才刚进门，自己丈夫就不为着她说话，日后……指望得上他么。 再有这陈家里的每个人，看来都不是好相与的，并且她隐约觉得…… 陈家娶她进门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一家子各怀心事得用过早饭，陈老爷疲惫得咳了声。 “宝生啊，一会儿你带着你媳妇去各个铺子里转转，看看陈家的生意，咱们的大少奶奶也得让底下人认识认识。” 陈宝生恭敬应下，陈宝业却如被烫着一般坐直身子，“爹不用了吧，嫂子这不是才第一天过门么，干嘛急着劳动她。” 陈老爷接着吹茶的动作眉头轻扬，并不抬头看他，“哦？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嫂子厉害么，不就转转铺子，能有多累？” 这句话明摆的是让他闭嘴，但陈宝业并不罢休，看了眼自己老娘。 陈夫人了然，刚准备开口，却被宝芸抢了先，“二哥你是太小看嫂子呢，还是小看大哥？” 陈宝业立刻变了脸色，没耐心得皱起了眉，“不是你什么意思？” 宝芸也同样不怕他，“我能什么意思？大哥带着大嫂去转转能有什么？你这么着急……难不成都给你看个遍才算天经地义？” 这兄妹间的对话可就有意思了，萧央不傻，看出了这个陈宝芸对二哥如此不客气，恐怕是因为看不惯陈宝业的霸道。 再看看她这个婆婆陈夫人，倒是耐人寻味的很。 刚才自己顶了陈宝业，陈夫人立马站出来说话，这会儿有儿子一个眼神又准备来帮腔。 然而坐在自己身边的陈宝生明明作为长子，却始终被冷落一边，母子俩既没有说过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集。 以前听人说有的爹妈会偏心家中某个孩子，这回她真是见识到了。 不过就在萧央不动声色偷偷观察着家中各人时，陈老爷也在打量她，眼中精光被遮掩，化作对陈宝业的一声冷笑。 “我跟你大哥交代事，你插什么嘴。” 一见老爷生气，陈夫人立马为他顺气。 “哎呀老爷，宝业可是好心的。他刚刚才得罪了嫂子，这会儿想找个机会讨个好也不行？你又来怪他，这让宝业怎么和他嫂子相处嘛？” 都是做婆婆的人了，说个话居然还带撒娇的，萧央暗自好笑，心道这婆婆果然小心眼。 陈宝业也聪明，不再顶撞老爹，反倒掉过头从陈宝生那下手。 “大哥你说句公道话，我本来想跟嫂子客套两句，结果被说成了不是，闹得我多没面子。这会儿好心提醒你心疼下嫂子，又是我不对了？” 紧接着，陈宝芸就跟看耍猴一样轻蔑一笑，翻了个白眼起身道：“爸爸我先回房了。” 陈老爷放她先走，手里茶杯盖一下下得刮着，像是在等陈宝生的表态。 这回，陈夫人终于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宝生啊，你弟弟说的有道理吧？” 陈宝生的眼皮扇动两下，视线有些飘忽，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在看了眼宝业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爹，宝业没别的意思，萧央她确实头一天还不习惯，要不等改日再说吧。” 绝非萧央多心，她听到了陈老爷一声极是无奈的叹息，随后便放下了茶盏，被扶着慢慢起了身。 这样看来，这波暗斗算是陈宝业赢了，他趁着老爹看不到这边，冲萧央挑衅一笑。 而陈宝生这个大哥，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萧央才不愿掺和他们陈家这些勾心斗角，也准备跟上宝生回到自己小院里。 可就在陈老爷一条腿迈过门槛时，管事的突然来禀，“老爷，刑大掌柜领着其他几个掌柜的前来送贺礼，恭祝大少爷新婚之喜。” 陈老爷一听，重重嗯了声，回头看了眼表情各异的两个儿子和大儿媳，意味不明得闷笑两声。 “好，来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