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宗秉着呼吸,用手触摸着墙砖,指腹传来的触感,传到了心尖,凉凉的,软软的。 不对,这触感像是松弛的皮肤。 顾宗低下头,瞧见自己的手正放置在一张美艳惨白的脸上,松弛的皮肤让他的手指渐渐凹陷进去,顺着往右看去,那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顾宗迷茫地看着那双眼睛,似是有魔力,他怎么也动弹不得! 突然,那双眼睛眨了一下,顾宗被吓得忘记了呼吸,整个人直直往后方倒去。 啊!顾宗满头大汗地从床上摔了下来,睡衣都已经湿透了,他干脆坐在了地上,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太可怕了。 顾宗回想起刚刚的梦,便觉得一股子寒意从心里散开。他害怕的是那个墙里的女人吗? 不,她才是应该感到害怕的那个人,她怕的是吴山翠。那个把她封在了墙里的人。 昨天的事历历在目,陆補和十一指着墙,让他仔细辨认,他便是这般看出了那双眼睛。说是眼睛已经很难看出来了,那是一双干巴巴的眼球,和周围的环形化石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完全辨别不出来。 那双眼睛是横着镶嵌在墙砖上的,高度离地面仅两拳的距离。正常人不会往这个地方去观察。十一能发现这双眼睛,得亏了她想要冲出房门,被吴山翠一伸脚绊住了。她刚要爬起来继续跑的时候,被吴山翠抓住了脚踝,像是拎着小鸡一般,把瘦弱的十一拎了起来。 十一就这么倒吊着晃悠的时候,她瞧见了这双眼睛,也就是这双眼睛摄人心魄,让十一浑浑噩噩起来,问什么也答不上来。 见她整个人没来由地痴傻起来,吴山翠试探性地问了她几个问题,确认她脑子完全糊涂了,吴山翠才放她离开。 十一便是这副模样回到了家里,对眼睛的事却闭口不提,直到被陆補带回了这里。 顾宗叫来了同事,将这墙砖小心取下,便瞧见后面的墙上有几块活动的红砖。顾宗小心翼翼地取下了这些松动的红砖,便瞧见里面侧躺着一具干尸,脸部正对着他。 顾宗心生一个念头,将墙砖摆好,眼睛的位置刚刚好和干尸脸上的黑窟窿对上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呆立在原地。 此时的吴山翠突然挣脱了顾影的束缚,他却没有夺门而出,反而扑向了那具干尸。 顾影因受到突然的冲击力,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碰上了开关,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吴山翠的情绪颇为激动,凭借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将顾宗推到了一旁,嘴里念叨着素素什么的。顾宗稳住了身子,恼火地将吴山翠扳了过来,按在了地上,借着门口传来的光线,看见了吴山翠的眼睛。 和他父亲一样的瞳仁。黄豆般大小的瞳仁。 吴山翠顺势倒在了地上,悲号起来,控诉起了命运的不公。 他也遗传了这眼睛上的病。只不过,暂时还没有那么严重,只有在黑暗的环境中,他才会呈现这种可怖的状态。可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和父亲一样,彻底变成一个“怪物”。 从小他就看不起父亲,认为他为人怯懦,不敢面对外界的质疑。就因为眼睛的问题,不敢出门,甚至害得母亲也渐渐瞎了。他痛恨他,不能像个男人一样面对困难。倘若他能坚强一些,家里也不会如此困难,母亲的眼睛也不会白白就这么瞎了。 可随着他年岁渐长,发现自己也开始有了征兆以后,他愈发痛恨父亲了。他不仅痛恨父亲给他带来的这个病,更痛恨父亲将自己怯懦的性格也遗传给了他。 是的,他最终成为了他最不想成为的人,他父亲那样的人。 他小心地秘密藏在了心底,只要夜晚不出门,就不会有人发现。 他开始为以后担心了。病情一日日地加重,不消几年,即使在白天、在亮堂的地方,他也会显现出这异乎寻常的瞳仁。以后可怎么办呢?他可没有母亲那样的人,可以守在身边一辈子。 没错!他需要一个妻子。像母亲那样忠诚而又体贴的妻子,可以守着他一辈子的妻子。他知道这件事刻不容缓,便开始在周围物色合适的人选。 杨来锦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他偷偷观察过她,长相还行,为人温柔,做事也细心,最主要的是,她家里还有个弟弟,即便她婚后长时间不回娘家,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于是,他便开始接近杨来锦,和她交往起来。 吴山翠的想法很简单,尽快结婚,早早解决后顾之忧。可惜事与愿违,杨来锦不仅没有马上结婚的意思,甚至瞧出了端倪,提出了分手。这下可惹怒了吴山翠,且不说重新寻找一个合适的对象不容易,就是再谈一场恋爱,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啊,他可等不了。他又想起,命运对他何其不公啊!杨来锦对他何其无情啊!索性,他干起了最无赖的勾当,开始去杨来锦和她父亲的单位闹事,闹得人尽皆知。 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非要逼的杨来锦嫁给他。 这话顾宗听着就觉得好笑,他这鱼死网破的准备,死的破的可都是杨来锦一家,对他吴山翠又有什么伤害呢? 吴山翠的行动突然被打断了,因为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真正让他痴迷的人——阮尺素。 很早之前,他就认识阮尺素,可是她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及,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不同于其他的女孩子,就如同渺小的星星无法与皎洁的明月相对比。阮尺素就是他的那轮明月。 那日,他照旧要去杨来锦的单位闹事,却在路上遇上了许久未见的阮尺素,他痴痴地跟了上去,却被阮尺素发现了。 窘迫、尴尬都不足以形容他当时的处境,好在,阮尺素认出了他,还和他打了招呼。 那一天,他的世界拨云见日了。 他将杨来锦抛在了脑后,将什么鱼死网破也抛在了脑后,他只有一个想法,阮尺素记得他,也许,他们之间的缘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