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的颜色已经泡的不能再深了。花投一脸谨慎的样子站在一旁，大气儿也不敢喘，他太了解陆補了，即便是不发一言，他也能感受到陆補现在焦躁的情绪。

    手里的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花投梗着脖子看了一眼，上面并没有多少字，只怕陆補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陆補的情绪感染了，花投也总是觉得烦躁。这十一已经去了好几个小时了，按理说应该回来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儿。

    花投瞅了瞅陆補，往前走了一步，说道：“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

    陆補把书一放，冷着脸抬起头，“不行！等到晚上再说。你去外面待着吧！”

    “是！”花投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心里却犯了嘀咕，这陆補明明也很急，却不让花投去瞧瞧情况。还有，十一出门的时候，花投还以为陆補会让他送一送，没想到，陆補只是让他画了张地图给十一，就让十一一个人出门了。

    他叹了口气，这个屋子里的主儿就没有正常人，以前的陆易想就怪，陆補接手前倒还算正常，现在也不太对劲了，还有十一，简直就是他的冤家，每天不吵上两架就浑身不舒服！

    十一回来了，在太阳正落山的时候。

    花投正坐在门槛上，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身后是一轮橘色的夕阳，以及漂亮的晚霞。

    十一走近，花投才察觉到不对劲，她走路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花投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扶着十一却没敢动手。

    “怎么了？怎么了？你没事吧？”

    十一只是摆摆手，抬脚就往屋里走。

    “先生在书房等你呢！”花投一边说，一边做出护着十一的姿势，只是这通往书房的路上，也没什么能伤害十一的东西。

    十一低着头往书房里走，陆補见状扔下了书，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朗声问道：“这么现在才回来？”

    十一抬起头，刚准备汇报，就被陆補打断了。

    “你脖子怎么了？谁掐了你？”陆補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十一对着书柜上的玻璃瞅了瞅，脖子上果然有一道道红色的印痕。

    “没事。”十一突然有些厌烦，伸手扒拉了两下脖子，便将在吴家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陆補的表情始终如一，等十一说完，问了两个问题便让她回房休息了。十一刚走，陆補就叫来了花投，让他晚上多做两个菜，送去十一的房里。

    花投满口答应着，赶紧跑了出去，陆補那样子可比下午恐怖多了，他一点也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花投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咚”地一声，回头便看见陆補握成拳头的手砸在实木书桌上。花投加快了步伐，逃离了书房。

    陆補坐在书桌前，压制着油然而生的怒火，看到十一被人掐过的脖子，他恨不得立马冲去吴家，要他们给个说法。可他不能这么做。

    要是当年那个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替十一讨回公道。可现在，他还有更多的考量。比如，下落不明的阮尺素。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索着下一步要怎么处理。他拿起笔，十一的话还算有条理，他按着她的描述，在纸上画出了吴家的情况。

    接下来的两天，十一都过得迷迷糊糊的，和陆補汇报完情况以后，她就倒头大睡，睡了大半天，才被花投的嚷嚷声吵醒。虽然人醒了，脑子还糊涂着，似乎像是被蜘蛛结了网。

    花投嘲笑她好几次，说她人傻了，后来被陆補狠狠教训了一顿，才乖乖闭上了嘴。

    十一知道，花投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她确实不一样了。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陆補不再逼着她念书了。这让她快乐地接受了现在整日昏昏沉沉的状态，甚至觉得持续下去也可以接受。

    顾影终于在第三天出现了，她走进院子的时候，十一正窝在藤椅上，用一片大梧桐叶盖在脸上，仰着头，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陆補走到廊下的时候，看见顾影正愣愣地看着十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顾影大步走向陆補，小声问道。

    “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怔住了。”陆補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你就没什么办法吗？”

    “有倒是有。”

    “那你还等什么？她都那样了！”

    “她都那样好几天了。”花投路过补了一句。

    “好几天？你都不管管？”

    陆補坚定地摇摇头，“再看看吧。她总得自己走出来，以后，只怕撞见不干净东西的机会还多着呢！”

    “你想让她学会自己处理？”

    “嗯！”

    “她到底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顾影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总归是在吴山翠家里遇见的。她去吴山翠家的事，我已经问过三遍了。每一次都大差不差，没什么格外吓到她的东西。我估计，她是冲击太大，把这事忘了。”

    “忘了？冲击太大，还能忘？”

    “算是自我保护吧！一般我们遇到伤害时，都会下意识地用双手护着头。十一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她确实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但她潜意识里又拒绝接受看见的这东西，所以，干脆选择遗忘。”

    “哎！”

    陆補转过身来，认真地说道：“这其实是件好事。”

    “可以锻炼十一的意志？”

    “这是其一。其二，如果十一不是忘记了，只怕吴家的人也不会让她活着离开了。”

    顾影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陆補，确认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表情，才惶惶不安地看向了院子里的十一。

    “是我不对，就不应该让十一去探路。”陆補摇着头说道，“明明还没摸清对手的情况，就贸然这么做。”

    “对手？”

    “姑且称之为对手吧。对了，我拜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我亲自出马，有什么办不到的呢？他同意了，明天一早就去。现在呢？”

    “现在？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去除恶！”陆補说完，转身进了书房。

    顾影站在廊下，看着十一，心里也很愧疚，十一变成这样，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