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楚茨便听出来了,虽然声音比那夜在房里清朗许多,但总归还是相似的。 "奉谁的命?" "奉你要找的那个人的命。" "你是说……"楚茨刻意停下来,不继续往下说。 梧桐答道:"昆仑让我来这里找你。" 即便梧桐这样说,楚茨仍旧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旁人特意派过来引我上钩的饵?借昆仑之名,将我诳入另一个陷阱。" "大泽,椿树。七百岁。"梧桐吐出了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 楚茨却终于放下心来:"看来真是她叫你来的,你带我去找她吧。" 昆仑果如楚茨所说,就在城主府不远的地方等她,同样是怕被人发现,她藏进了一家客栈里,就此不再出门半步,天帝的目标毕竟不是她,不会大费周章的去找她。 见到昆仑前的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楚茨想了很多,见到她要说什么,如果她受伤了要怎么办?如果伤得很重,自己身边这么危险,要怎么样才能照顾好她?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梧桐向昆仑行了个礼,离开了。 昆仑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让开一人通过的空间,弯着眼朝她笑:"小茨。" 楚茨满脑子的怎么办就全部成了一团浆糊,她甚至连昆仑的伤势都忘记问了,眼睛就直直的盯着她,终于双臂一伸,把人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她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长气,道:"吓死我了。" 昆仑眉头难以察觉的一蹙。 楚茨十分敏感的发现了,忙放开她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伤到了么?" 昆仑摇摇头。 "你还骗我!"楚茨作势就要去扒她的衣服,"你不说我就自己来看了啊。" 昆仑往后一缩,辩解道:"真的没有。" 她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就是最后打不过迫不得已用原形朝人家砸了过去而已,身上有些疼。" 楚茨忽然抿住唇,一句话也不说,眉毛却分明已经弯了起来。 昆仑道:"你笑吧," 而楚茨终于哈哈大笑。 连日来的yin云以及即将面对的敌人,都仿佛在这一刻沉入了另一个时空里,一扫而尽了。 晴空万里。 ☆、第50章 反击(上) 楚茨缓过劲来,才开始询问昆仑她走后发生的事。 原来那日昆仑说她有办法脱身并不是谎话,她活得这么久,就算是块石头,那也是个老石头jing,连混带捣乱把众妖搅得人仰马翻,临了来了招破釜沉舟,风俊惜命,便让她给趁乱给逃了。 昆仑说,光白城的城主和大公子不是她杀的,火也不是她放的,楚茨略一思忖,便知道这是风俊事后做的,他向来厌恶与妖邪为伍,昆仑逃后,光白城里的众妖便撞在了他手里,他是天帝,自然无需顾忌,gān脆一股脑的全都收拾了。留下一片破壁残垣,等着该收拾的人来收拾。 "那那个梧桐怎么会奉你的命行事?" "他是那个女鬼她夫君,就是上次,你也知道的,我当时逃走的时候在路上撞见他,瞧他可怜,顺道一块儿捡了回来。"昆仑忽然就垂了一下眼,像是不大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是打算自己那里等你的,后来我想,如果是你,肯定不会这么冒失就回去,我怕中伏,就派他去了。还告诉他,大泽,椿树,七百岁这几句,作为联络你的密语。" 她脸上略有些红,楚茨心知肚明的看着她,很卖面子的夸赞道:"你想了很多,真聪明。" 昆仑就微微笑了。 "不过,大泽,椿树……和七百岁,是什么意思来着?我给忘了。"楚茨假装苦恼的回忆着。 "就是在大泽湖旁边的椿树上,我刚刚见你的时候,你就在树上睡觉,还说我只有七百岁,我那时候明明已经有九万岁了!"昆仑提起来这件事还是有些生气,长得慢又不是她的错! "唔……我那时说的是七百岁么?那还真是抬举你了。别打----我错了我错了,"楚茨深谙"适可而止"之道,立刻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撞人了身上疼么?哪里疼,给我看看?" 昆仑捂着领口急忙摇头。 楚茨把她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不容拒绝的说道:"别动。" …… "嗯,后腰有个地方青了,右边肩膀肿了一块,我给你上点药,然后咱们马上离开这里。"楚茨不急不缓的道。 "天帝追来了么?" 楚茨摇了摇头,回过神发现昆仑现在是背对着她,于是答道:"不是的,是万妖窟的人,我今天下午发现中了他们的咒术,而且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想必是真与我有过节,想将我斩尽杀绝。" 昆仑:"所以说他们现在在监视你?" "是。" 昆仑一挥手,在面前设了一个结界,单纯的问道:"这样可以么?" 楚茨:"……当然可以,但这结界只能挡住你,挡不住我,他们手里肯定有我的血,才会如此明目张胆。" 昆仑小小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楚茨讳莫如深的笑了一下,不说话,上过药便出门。荆默循着楚茨的气息就循过来了,像只大狗一样矜矜业业的坐在客栈门口,掌柜的甚至好心的给了俩馒头。 他嘴里的馒头刚咽了一半,对上目瞪口呆的两张脸。 说什么也不能làng费粮食,他嚼吧嚼吧快速的咽了回去,对楚茨道:"妹妹,我刚刚在天上观察过,有……咳咳咳,大军压境,全都是黑乎乎的妖兵。" 楚茨抬眼看向天边:"嗯,我已经看到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跑是跑不了了,光白城里有点警觉性的妖早早地躲了起来,它们向来会趋利避害,这整条街眨眼间散了个gān净,没有半个活妖。 荆默伏下身,变作鹗的模样,翅膀轻扇停在她面前,问道:"妹妹,我们要怎么办?要我带你跑么?" 他以爪子比了一下距离,认真地说道:"我尽全力飞的话,或许还能够逃出去。" 楚茨却不答话。 "妹妹!快来不及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咱们不逃,没事,"楚茨轻描淡写的说,手掌一托昆仑的腰,凌空将人带了起来,落在荆默背上,昆仑只是小小的被惊了一下,便看见楚茨眉宇间狠厉之色一闪而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咱们把它们收拾了。" 她抚了抚荆默凸起的有力背脊,吩咐道:"先飞高一点,让那里的人看到我们。" 荆默于是盘旋着上升,在那上万妖兵面前好一番显摆之后,才振翅飞向一切最先开始的地方----城主府的凌烟阁,阵眼所在的地方。这里的水早就gān涸了,露出湖底森严嶙峋的怪石来,楚茨示意荆默往下飞,一直到了只剩半截的宝塔旁边。 她从荆默背上跳下来,细细的嗅着用来镇压凶shou的宝塔的气息,那日在与莲打斗的时候,她记得……楚茨继续往下走,石块多了咯脚,她踏着石块健步如飞,徒手去刨开土石,果不其然在灰尘沙石的掩埋下,风俊请姜央仔细观察的那些碗口粗的透晶大锁链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