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丝微弱善念作祟,唤醒他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捞尸的同伴笑他:“这世道活人还不如死人值钱,你捡个崽子回去,养的活吗?” 大家都以为他养了个劳作的苦力,甚至是饥荒时的口粮。 程千仞跑遍全村求来一块红糖,煮了红糖姜水喂给孩子。心想,听天由命吧,你要是能活下来,我就拿你当亲妹妹养。孩子命大,当天夜里就醒了,程千仞才发现是个五官jīng致的男孩。 某种意义上讲,不是他大发慈悲救了逐流,是逐流救了他。 他变得很勤快,别人不接的生意他都抢着接。一整天泡在水里,多挣一点都开心。时常念叨‘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努力与客人攀谈,增长见识,被人笑话“问这么多gān嘛,反正一辈子都走不出东川”也不在意。 一个人的时候,活的再怎么糟糕都可以自bào自弃,但现在不一样。他当哥哥了,他有家人了。他得为他们的家去战斗,为他们的未来筹划。 逐流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的jīng神寄托。 教他开口说话。指着自己叫了无数声哥哥,终于听到小孩开口:“哥……” 教他写字读书,先学姓名,逐流问:“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 自己怎么答的来着? “我叫千仞,你叫逐流,一山一水,山水相依,是个能长久的好名字。一世人,两兄弟。” 程千仞攒够了钱,要带逐流离开东境,路上险象环生,从山贼盗匪手下逃命,甚至远远见过吃人的魔族。 也遇见人牙子,指着逐流问:“你这丫头卖不卖?” “他是我弟弟,不卖!” “男孩也可以卖的。” 程千仞那时打赤膊,带柴刀,满身伤疤,凶相毕露:“多少钱都不卖!” 再多艰难都挺过来,终于到了南央城。他考入学院,找到好差事,机缘巧合认识了狐朋狗友,过上梦寐以求的安乐日子。 以为一切都从此不一样,生活会越来越好。 命运的恶意扑面而来,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原来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他的错觉。以前没本事挣大钱,现在没本事带逐流跑。 他依然是贱命一条。 梦里逐流擦gān眼泪,冷冷地看着他。 忽而刺目的明光亮起,逐流的身影被光线刺穿,直到消失无踪。 他听见了徐冉的声音:“诶呀,醒了,终于醒了!” 视线逐渐清晰,他躺在自己chuáng上,chuáng边围着徐冉和顾雪绛。 徐冉与学院医馆的几位女医师相熟,原本想请来看看。顾雪绛不答应,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面馆老板宁复还、来寻仇的魔头宋觉非,还有程千仞被封印的武脉。听得徐冉目瞪口呆。 “你不会编故事骗我吧?” “程三都这样了,我有心情编故事?”顾雪绛烦躁道:“我探了他的脉,没大碍。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让外人探查他武脉,只能等他醒来。” 所以程千仞一睁眼,两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人扶他起来,一人给他倒水喝。 顾二伸手指在他眼前晃动:“还认得我俩不?这是几?” 被程千仞一把挡开:“我又不是智障。” 听见久违的‘智障’,徐冉乐道:“看来真清醒了。” “怎么回事啊,逐流呢?” “他家人来找他,我送他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今天早晨?!” 徐冉想起早上看到的院中láng藉,抄起刀就要走:“是不是被抢走的?我给你追!” 程千仞一把摁住她。 两人不信,都知道程三把弟弟看得比命重要。怎么可能说送走就送走。 没等再问,程千仞又开口:“我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武脉上为什么有封印,我不知道。” “逐流,是我让他走的。以后也别再提他,别再问我。” 三人相对无言。 顾雪绛从不提武脉被废的经过,徐冉不愿说抄家灭门的旧事。 再好的朋友,也有不想示人的伤疤和秘密。 顾二先笑起来:“反正也翘课了,我们去喝酒吧。” 他们虽然日日相见,却总在奔忙,饭后喝茶闲聊也要注意时间。上次聚在一起喝醉,还是过年的时候。 第31章 活在梦里不好吗 入夜, 灯火辉煌的飞凤楼。 大堂有口舌伶俐的说书先生, 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二楼是雅座, 坐席宽敞, 两侧由泼墨山水屏风隔开。程千仞和顾雪绛点菜, 徐冉伏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看堂中热闹, 跟着拍手叫好。 他们本是要去西市小酒馆, 走到半路,程千仞突然说“去城南喝吧, 我请客”, 一行人便改道城南, 上了雕梁画栋的飞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