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知低贱之时亦有收获,不亚于久旱逢雨枯木遇chūn。心中翻涌不为外人所知,唯有眼望帐顶感慨万千。 以前在父皇眼里他是最为出色的皇子,在太傅眼里他聪敏过人天资不凡。父皇的赞许、太傅的夸奖,那些曾让他激动过的话如今想来已经黯然失色,他从不知心中欢喜能似今日这般令人如痴如梦。 往日尊贵繁华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恍惚间觉得或许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还有那个姜氏,她表面看似粗鄙至极,但说的话又很有道理。他不喜欢被人说教,却并不代表他不能明辨是非。 临睡去之时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甘地问自己,他真的愿意一辈子如此吗? 自这日后,一连三天窝中有蛋。第一日是九枚;第二日是十四枚;第三日增加到二十枚。他想着照此下去,一日四十几枚甚至五十枚也不在话下。 他gān劲十足,同小新子二人天天守着jī舍。主仆二人从剁柴火烧炕,到磨jī食拌jī食忙得是脚不沾地。 谁知第四天开始,情况急转而下。从二十枚掉到十三枚,又从十三枚掉到八枚,最后再到三枚。 那些jī一个个像是没有jīng神,蔫头耷脑的趴着不动。食槽里的食没有jī吃,他多加了橘粉也没用。无论他怎么换食,那些jī只会吃得比以前更少,到最后甚至不吃。 他yīn沉着脸盯着那些jī,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仿佛之前的骄傲激动都是错的,他受到的那些夸奖臊得他无地自容。 最近几日他一直提着一口气,除去想证明自己还有想证明给姜麓看,眼下去找她支招无异于自认不如人。 姜麓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就等着他来讨教。 直到jī窝空空如也两天后,他终于找到她。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去到jī舍。一摸炕上温度,当下心中有数。 “是否炕烧得过热?”他问。 “对。”她回答。 他很疑惑,不是她说天冷要烧炕的。 “暑气正盛时,你可有食欲?”她问。 他摇头。 “jī也没有。”她说。 他看着她,总觉得这一问一答似乎不太对劲。什么叫做jī也没有,她这是拿他和jī类比,他和jī能一样吗? “说话就说话,不要转着弯骂人。” 屁娃子脑子还挺好使,姜麓偷笑。 “我说的都是实话,天气一热我们也没有胃口。jī也一样,它们太热了也不想吃东西,不吃东西怎么下蛋。”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怎么没有想到。他是不会承认姜麓比他更聪明,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在乡间长大而已。 姜麓自是看出他的不得劲,道:“书上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所谓隔行如隔山,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诀窍。书上还说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取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你遇事知道请教别人,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他表情不虞,她村子里的那个夫子肯定是个话多嘴碎的,若不然怎么会被她鹦鹉学舌学了如此之多。 炕冷了一些后,那些jī明显活泼起来。等再过两天之后,有一些jī开始恢复产蛋,数量也一日比一日多。 有了上次的经验,秦彦做得越发尽心。 到第五天的时候,还捡了五枚双huáng蛋。十天过去,除去日日吃掉的jī蛋,他们还攒了一百枚左右,其中双huáng蛋三十枚。 一枚枚白生生的jī蛋,比集市上卖的那些jī蛋个头都要大。陶儿流着口水,盘算着要怎么吃。炒着吃好,蒸成蛋羹也好吃。天天有蛋吃的日子,真是给当神仙都不换。 她最近手艺渐长,姜麓也有意放手。 这才多久的功夫,别说是姜麓自己养出好气色,便是陶儿小新子等人也是齐齐胖了一圈。赵弈瞧着也壮实了许多,唯有秦彦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瘦俊秀。 “你们说是先有jī,还是先有蛋?”姜麓问他们。 千古悖论之题,让几个孩子陷入争执之中。 陶儿说先有蛋,因为蛋孵jī。赵弈和小新子说先有jī,因为jī生蛋。而秦彦则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她。 她心下好笑,小屁孩傻眼了吧。 关于这个问题千百年来争论不休,且有得他们争。 听着他们的争论,她默默地离开。将将进到厨房,秦时已经跟着过来。玉面红唇的少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狐疑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 她笑而不语。 “你也不知道,对吗?”他追问,语气却是笃定。 好家伙,还知道将她一军。 “不知道。”她答得gān脆。 “不知道你还问?” 他走过来,眼神甚是恼怒,就知道这个女人喜欢信口开河。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为何要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