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春风妒少年 而石亭中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林凡,或是好奇,或是戏谑,或是不屑,种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落在林凡的肩头之上。 叮—— 石亭中落针可闻,但饶是站在林凡身旁的何生,在众人目光的波及之下,额头处都难免泛出冷汗,何况此刻中处正中的林凡,究竟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不论吴安是现场做诗还是早有预谋,何生都不得不承认,方才的那首诗句,已然足够的惊艳,可堪诗中上品。 林凡若想胜出,必要更上一层楼。 “传世名作!” 何生喃喃,石亭中众人的心中,也同时冒出了这一念头。 而这种无形之中的念力,便在此刻尽数作用在林凡身上。 “林兄……” 何生侧目,传世名作,又岂是一般人能够作出? 古往今来传世名作,必定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无妨。” 林凡淡然一笑,身色从容,好似众人给予他的压力,都被这如沐春风的一笑尽数化解。 “吴公子所作之诗,的确是上好佳句,令人心生敬佩,慧觉大师觉得如何?” 林凡微微眯眼,看向石亭中入定的老和尚,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异色。 胡宗宪在离开晋阳之际,可是在龙泉寺中住了一段时间,若是林凡猜的不错,肯定是为了见这位慧觉大师。 老而不死是为贼! 和尚,尤其是老和尚,都不简单。 “阿弥陀佛,方才吴施主所作诗作的确上佳,贫僧也十分期待林施主的佳作。” 慧觉大师浑浊着双目,笑呵呵的说道。 “林公子还是早些作诗为好,慧觉大师能来石亭观礼,我等已是求之不得,你又为何打扰慧觉大师?” “依我所见,这诗也别作了,强撑面子活受罪,早些向吴衙内赔礼道歉,或许还能保得了你二人的手臂。” 林凡刚才的举动,在不少人看来,只是惺惺作态,全然浪费时间,想要依托慧觉大师的庇护。 林凡没有回应,双手背负,望着亭外的茫茫天,山尖环绕,连绵不绝,天际之上大雁成群南归,远方有山间泉水之音,叮铃作响,不绝于耳。 林凡的心中,顿生一股豪迈之情,双目之中,仿若囊括天穹,俯瞰万千山河! “拿酒来!” 林凡大喝,一把拿起桌上的温酒,琼浆入口,只觉全身畅快! “沁园春·雪!” 林凡缓缓吐出几个字,身旁的何生猛的一怔。 “林公子要写……词?” 而就在林凡开口之际,慧觉大师也猛的睁开双目,浑浊的眼神之中一抹别样的神采一闪而逝! “林凡要写词?” “也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句词牌,装神弄鬼罢了!” “……” 议论声骤起,林凡不为所动,在这一刻,他的周身涌动着一股庞大的气势,骤然席卷全场。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哐当! 吴安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 众人脸上的不屑与讥讽彻底定格在这一瞬间! 何生更是浑身猛的一颤。 裴方南猛的起身,更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林凡! “林兄还真是……” 何生转而一笑,由心而发,笑的很开心。 他明白,在林凡开口之际,一切的谣言,一切的嘲弄,都将不攻自破!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涛涛,山舞银蛇……” “痛快!痛快!” 林凡大笑,似是喝的急了些,整个人竟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起来。 何生哑然失笑,但眼中的神采却是更甚几分,不觉间,竟有些羡慕亭中肆意饮酒,高歌长啸的林凡。 “来来来,何兄,你我当浮一大白!” 不知何时,林凡一晃一晃的拿着酒杯,搂着何生的肩头,用手指了指自己与何生,而后猛的挥袖,仿若要将胸中的愤懑尽数倾泻!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 话音落下,恍若有一股凉意,从众人的脊骨之中,直直窜出! 所有人皆是怔怔的看着林凡,年幼之际伢伢学语,朗朗书生,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不知何时被尽数抛去,留下的只是功名利禄,向往的只有庙堂之中的那一张官位。 何生双目湿润,仿佛胸中的积郁也随着林凡的高声吟唱一扫而空! “江山啊,如此多娇!” 何生大笑,接过林凡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杯中酒尽,林凡脸颊红润,已达微醺之境,酒不醉人人自醉,靠在石柱之上,手指着身前的众人,狂笑不止! 没有一人反驳,也无人心生反感,又的只是低下的头颅与心中高高升起的愧意! 妄为读书人!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轰隆! 所有人皆是大张着嘴,怔怔的望着场中状中疯魔的林凡! 以天子之名入词,遍数古今皇帝! “他,他怎么敢?” 吴安喃喃,他突然发觉自己根本从未看清林凡,如此诗才,如此才情,豪迈与气魄在这首词中宛如攀升到了极致! 不疯魔,不成话! 而就在此时,林凡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手指苍天,身形宛如苍松,傲然挺立于世间!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声落,酒空。 林凡摇摇晃晃的倚靠着凭栏,手中的酒壶随意的耷拉着。 双脸醇红,眼神迷离不定,已是酒醉。 “我林凡就是个小小的图书管理员,真算不得什么少年英雄,算不得……” 林凡自言自语,身躯慢慢滑落。 后脊靠着石柱扭头竟当场酣睡。 呼噜声此起彼伏,鼾声震天响。 怀中紧紧抱着酒壶,时不时抿嘴轻笑,好似 “噗呲!” 郭胜男再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姐姐,你看这位林公子,平素好似个严肃的小老头,喝醉酒之后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气。” 不论是林凡亦或是何生,在他们的眼里不乏有星辰点缀。 那是少年独有的山海,是重重山影,亦是万里波涛。 亦是怒马鲜衣,是三月的草长莺飞。 少年就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 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看不公不允敢面对。只因他们是少年。 便如同词中的书生意气。 少年才情,便是千古大风流!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裴方南喃喃,长叹一声。 曾几何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许是不再年少时……” 裴方南自嘲一笑,一口闷酒下肚,此愁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又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