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着冻僵的手指,战栗着回应:“大哥哥,是你吗?” 微弱的声音,周启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停了滑行的动作,试探着朝下流开口:“宝忆?” 听见熟悉的声音,姜宝忆禁不住眼眶一酸,扒着浮木蹬踢双脚,想要靠近周启,方才的恐惧害怕瞬间有了倚仗一般,她吸着鼻子,用力凫水,在看清对面来人的时候,犹如荫蔽了数日的天空骤然出现万丈光芒,饶是仍浸泡在冰水里,却一点都不怕了。 两人在下游的渡口与姜瑶和苏氏相遇。 景子墨后背砍伤,如今就趴在chuáng上昏迷不醒,请来的大夫开了伤药,又吩咐姜瑶如何服用后,便匆忙去照看别的病人。 姜宝忆换了身gān净的棉衣,头发散在脑后,看见姜瑶时,两人抱着安慰许久,姜瑶见她无恙,不安的心这才放下来,要知道,若宝忆今夜失了清白或是命丧江里,她这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她掐了把宝忆的小脸,笑道:“好了,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苏州的人接了信,翌日就派人派车过来迎接苏氏,几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管家搀着苏氏往外走。 因景子墨是为姜瑶受的伤,何况客栈里没什么好大夫,便将人一并带上,直接去了苏州苏老大人家里。 早年间,苏老大人在青州任职,在任期间功绩颇得圣上赞誉,后调任到苏州,因为勤勉爱民,在百姓之间口碑甚好。 苏氏带姜瑶和姜宝忆去前厅见过了苏老大人,周启则陪着景子墨,由管家送到客房休憩,又着人请来大夫重新看诊,开了几味上好的金疮药。 景子墨趴在chuáng上,扭头冲周启道:“大人,昨夜可有个小姑娘哭的花猫一样。” 周启坐下,抬头睨他一样,不吭声。 景子墨使了个眼色:“若没有这伤,咱也住不到苏家,大人,我这儿得算工伤吧。” “五姑娘就是年纪小了点,她....” “你究竟想说什么。”周启朝他瞥去,端着身量冷冷淡淡。 景子墨叠着手压在下颌下,嘿嘿一笑:“我说什么,大人岂会不知?我是说,大人一点都不老,只是五姑娘年纪小了些。” 喝茶的周启呛了下,面不改色的放下茶盏,昨夜把宝忆带到客栈时,她浑身上下透湿,偏还下着雪,小姑娘冻得小脸惨白,还瑟瑟缩缩跟在自己身后,一声不吭,他瞧过,那嘴唇都咬的发紫,水淋淋的怪可怜。 为恐路上风寒入体,他特意骑马飞快,护在身前的人跟冰坨子一样,下马后他就让客栈备了热水,又要了件gān净的棉衣,听见屋里水流潺潺,才觉得自己那颗心一直提在嗓子眼,直到这一刻,才平复下来。 周启不信天,可昨夜他跳进江里搜寻宝忆时,却只能将赌注压到神明之上,乞求上天庇佑宝忆,让小姑娘化险为夷。 他合上眼,听见景子墨轻笑。 “大人,属下多句嘴,我瞧着大人一腔热忱,巴不得把命都掏出来给她,可五姑娘仿佛还没开窍,孩子心性,你这么拖着,可不成。” 周启拧眉,曲指在案上轻轻扣动,似将景子墨的话听到心里,可仍旧不开口回应,只是扫了眼龇牙的人,示意他继续说。 “大人,你得让她知道,你是个男人。” 周启眉心蹙的更紧,反问道:“是我哪里让你产生错觉了?” 景子墨连忙解释:“不是大人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得让她知道,大人是个男人,而不是哥哥。” 周启也不想当什么哥哥,可宝忆仿佛只拿他当哥哥,整日钻营如何结拜,稍有点忘形就急巴巴拉关系,从未想过旁的什么。 他倒是想让她开窍,哪里有景子墨想的那般容易。 “以你的经验,是当如何处置?” 景子墨道:“大人算是问对人了。 要想让她觉得你是男人,首先就避免去做哥哥该做的事,转成男人该做的事。” “有区别?”周启不解。 景子墨一时间举不出例子,忽然听见廊下有脚步声,周启瞥他一眼,低声命令:“趴好闭上眼睛。” 姜瑶和姜宝忆相携进门。 昨晚熬了姜茶,又泡了热水,今日两人气色都恢复过来,尤其是姜瑶,换了身明丽的大红锦衣,上面绣着团牡丹纹银线,层层堆叠的裙摆dàng开涟漪,外面又罩了件兔毛氅衣,绯红如火,小脸也红扑扑的。 姜家的箱笼都浸了水,衣裳也都不能穿了,宝忆不知穿着谁的秋香色对襟棉袄,大小倒是合适,只是她纤瘦,衣裳腰间空dàngdàng的,手腕处短了,露出小截莹白的腕子。 她今日梳的是双丫髻,只带着一对桃花珠花,领口的兔毛柔软细腻,脸色也不像昨夜那样白里透着乌青,此时犹如chūn日枝头抱团开的小花,粉粉嫩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