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眉说:这附近都被条子包围了,他们还没撤出去,现在找医院的话恐怕被bào露目标,条子应该正在排查各医院收治的胳膊中枪的人。” 船开始在湄公河上行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我可以帮他取出子弹。” 罗零一看过去,那人手里拿着一套工具,瞧上去有些年代,先不说能不能行,单是不卫生这一项就很危险,如果感染就麻烦了。 罗零一正要拒绝,就听见周森声音低沉暗哑地说:那就麻烦了,多谢。” 他挥挥手,罗零一下意识躲开些,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上前,就着微弱的灯光点了蜡烛,打开工具包,将细长的小刀在蜡烛的火苗上翻来覆去地烤,周森闭着眼,不知道还有没有醒着。 小刀烤好了,中年男人便脱掉了周森的西装外套,罗零一立刻上前帮忙,在对方的指挥下用剪子剪开了他的衬衣袖子,一点点扯开,看到血ròu模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嫂子还是别看了。”那年轻男人劝了一句。 罗零一转开视线,换了个话题,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我叫程远,跟着森哥三年了。” 罗零一点点头,余光瞥见周森皱起了眉,她望向他的胳膊,中年男人已经开始取子弹,她想她这辈子肯定当不了医生,单单是看着这种场面,她脑海中便浮现出很久之前那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她面前的样子,他身下都是血,刀子在她手里,所有人都在喊着杀人了”。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眼睁睁看着子弹被取出来,那种疼痛,没有麻药,可周森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没发出一点声音,除了额头出了许多汗之外,就只剩下苍白的脸。 他的唇半开着,唇瓣毫无血色,针刺进皮肤,在昏huáng的灯光下,罗零一可以看见那针串着线一点点穿过他本来光滑白皙的肌肤,在血ròu中留下难看的黑色蜈蚣,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哭。 船好像碰到了什么,使劲晃了一下,所有人都动了,包括fèng针的人,针一下子穿错皮肤,周森闷哼一声,手紧紧握着拳,长舒一口气,睫毛不停地颤抖着。 罗零一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那人:还要多久?” 不开口不知道,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腿软脚软得直接跌坐在船舱里。 那人喘息了一下说:马上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周森就睁开了眼,眼里含笑,看上去特别随和,只是微弱而沙哑的声音bào露了他此刻艰难的隐忍。 我没事,不用担心,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他想看看伤口,罗零一下意识捂住他的眼睛说:别看。” 其实,这种场面周森见过太多太多了,十年的时间,他什么样的伤什么样的痛没受过?不过小女孩觉得他看了会难受,那他就不看了吧。 这样的情况下,他嘴角还能带着笑,罗零一只是看看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捂着他眼睛的手轻轻移动到他头顶,轻抚过他的头发,小心翼翼的。 程远瞧见,笑了笑说:嫂子和森哥感情真好。” 罗零一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她看见那个中年男人收了针,伤口算是暂时处理完了,但还是必须尽快赶到医院,否则感染或者发炎了,只会加重伤势,甚至有生命危险。 fèng针的人也是这个意思,但周森却拒绝了。 他闭着眼说:我的身份不能bào露,现在去医院太危险了。就这样,我命硬,死不了,按计划回云南先躲起来,等二少消息,想办法捞军哥出来。” 他说完话,很快就歪了头,看样子是昏过去了,疼成那样还能连贯说话,让人不得不佩服。 程远按照周森的吩咐办事,和船夫说完话后回来对一直沉默不语守在后面的几个人说话,大概就是传达了一下周森的意思,罗零一这才知道这几人原来是陈军手下的,其中一个瞧着还有些地位,面目yīn沉,其他人对他颇为恭敬。 他瞧着有些面熟,罗零一使劲回想,记起自己刚跟周森有联系不久时,被陈军的人绑走查底细,那天周森还揍了小白,这人就在陈军后面站着,应该是他的亲信。 她慢慢舒了口气,幸好她没说什么,幸好。 悄悄握住周森的手,罗零一望向远处,看不见头的湄公河,是生成金三角的主要原因,他们正准备回到西双版纳,不能带周森看医生,她就只能在心里为他祈祷,他千万不要有事。 第二十二章 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区,位于我国云南的最南边,是世界知名的旅游胜地。 江城这个月份已经正式进入秋天,西双版纳仍然处于温暖的夏季,他们住在一间具有浓郁民族风情的傣族竹楼里,竹楼位于一片茂密的森林,他们凌晨时分才到达,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动物的鸣叫声。 竹楼分为两层,底层摆放着杂物,周边设有围墙,楼上是居住的地方,需要从木楼梯上去。 为了不在警方搜索排查时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程远找来了当地人的服侍给罗零一和周森替换,时代变迁,傣族服饰已经改良得更趋向于便服,但与汉人的穿着还是有些不同。 罗零一去洗了头,换上棉布的贴身短上衣和筒裙,裙子长及脚面,愈发显得她身材窈窕,凹凸有致。她将微湿的长发捋到肩侧,端着水盆走进来准备给周森擦身换衣服,他睁眼看来,竟有一瞬间没有认出她。 看什么呢?” 罗零一问了一句,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放下水盆后捋了捋裙子蹲下,没办法,这裙子太窄了,行走起来不是很方便,可能是她还不太习惯。 看你。”周森倒是坦坦dàngdàng,没想到你穿成这样,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而且……”他斟酌了一下,笑得十分温柔,还挺好看。” 罗零一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帮他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剪开本就坏掉的衬衣,用热水浸湿毛巾,拧gān后一点点擦拭他身上的血迹和泥泞。 你这人平时看着挺爱gān净,有时候又不修边幅。”罗零一睨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虽然用纱布包着,可她亲眼目睹了fèng伤口的过程,完全可以想象出下面是什么样,心绞着疼。 看她眼睛发红,周森弯唇笑了,暧昧地问她:心疼了?” 瞧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生气,他太不爱惜的身体,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伤成这样又不能去医院,万一真的感染,这里一群江湖游医,真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她别开头,从他腰间朝下一点点擦拭,经过他的小腹时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言语里带着暗示:我只是胳膊受伤,手没有残废,下面我可以自己来,你要是再继续下去,我恐怕就忍不住了。” 罗零一直接换了gān净毛巾浸湿拧gān丢到他身上,起来想走,周森远远地笑着问:害羞了?” 罗零一回过身恶狠狠地说:谁害羞了?谁心疼了你?自以为是。”她走回来,站在躺着的他面前,居高临下道,周森,你是不是一直都那么自以为是?你知不知道你多大了?你已经三十五岁了,不是二十五岁,你觉得你的身体还能任你折腾多少年?” 她居然大发雷霆,这在周森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chuáng头,竹楼里风很凉,寂静安详,灯光柔和,有种岁月安稳的感觉。 不要生气。”他温和地说着,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身边坐着,轻抚着她的后背,像要帮她顺气,可她却浑身僵硬,只觉背如火烧。 我没生气。”只是失望,难过,沮丧,以及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