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衣物不俗,不似是贫苦人家。” 说着话,他把李建国放在身前,打开他身上的衣物,从包裹李建国的小褥子里,调出来一块汉白玉调至而成的长命锁。李建国总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镉着,很不舒服。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块只有他巴掌大小的长命锁,心里登时一怔。 也就是他这一愣的功夫,老者已拿起了长命锁。 且先不去说长命锁的质地,但只是上面jīng美的麒麟图案,就能看出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正面是麒,并有四个古篆文:大野麟儿。 而长命锁的背面呢,则是麟shòu图案,两边各有一行小篆文:言扬行举,庆云祥凤。 李建国看见,老者眉头顿时凝住。 “父亲,怎么了?” “这孩子的来历,只怕是不简单啊……若非是家中出了祸事,断不会被弃之荒野。” “啊?” 世安和仁基,都不禁一怔,“老爷,这话怎么说?” “若只是他这衣着也就罢了,最多证明他出自富贵之家。但这长命锁……” 老者说着,把长命锁递给了仁基,而后对世安解释道:“庆云祥凤这句话倒还好说,乃吉祥之兆,可理解为是他家人为他祈福;但那句言扬行举,却出自于《礼记-文王世子》一篇。 我记得全句应是:凡语于郊者必取贤敛才焉,或以德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 意思就是说:贤良当重德行和名气。” 说到这里,老者停顿了一下,“这两行文字中,尤以言、庆两字最为凸显,想来是这娃儿的名字。普通人家,怎可能想出这样的名字?若是大富之家,起这样的名字,显然是寄予厚望,又怎可能轻易弃之荒野?故而我断定,他家中定有祸事。” 言庆? 李建国心道:这莫非就是自己的名字? 仁基说:“父亲的意思,是把这孩子放回原处?”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片刻后,对胖老头道:“世安,你可是想要收养他?” 显然,在李建国刚才吃奶的时候,胖老头说了一些事情。 “老奴是以为,如果把这娃儿放回原处,只怕是性命难保。这荒郊野岭,就算不被冻死饿死,也怕是会被野shòu吃掉……老奴觉着,不管这孩子的父母惹了什么祸事,把这孩子弃于荒野之中,想必凶多吉少。既然这样,何不将他收养,也能算上是一桩功德。如果老爷您同意,世安的确是想把他留下,日后也有人送老。” 胖老头说着,看了一眼李建国,眼中尽是慈爱之色。 有的时候,这缘分之说,真的很有趣。世安发现李建国的时候,李建国不哭不闹,原本是因为这哭闹是个力气活儿,既然达到了目的,就没必要再哭闹下去。 可在世安眼中,却变成了一种缘分。 否则,为什么自己抱起娃儿,他就不哭了,还对自己笑呢? 老者沉默不语,而仁基在一旁,也轻轻点头。 “父亲,管家说的也有道理。郑管家如今也已过了半百,膝下没有子嗣,有个娃儿,总是一件好事。再说了,咱们把娃儿抱回家去,只说是老管家在洛阳买的,谁又能知道?而且,宏毅眼看着也要满岁了,将来也需要有人伺候。老管家五代为我郑家效力,如今有这第六代,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您说是吗?” 看起来,仁基对世安真的很尊敬。 世安用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仁基,点点头,白净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期盼之色。 老者思忖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何尝不知,这慈悲之意?只是我郑家如今,不比当年。 当今圣人,是个有主张的人,对关东世族,素来怀有敌意……族长当年也算有从龙之功,到头来却要落得个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当年郑氏七房,何等荣耀。可如今只剩下三房与我这六房两支,我也不得不多一份谨慎。这一次,唐国公长子建成,与三房定下亲事,虽缓解了圣人对我郑家的敌意,但仍需谨慎……而且现在时局似不稳定,晋王自江都回还之后,圣人对太子就越发的不满起来。这时候,若我们卷入其中,难保不会受池鱼之灾……” 世安的脸色,为之一变。 他刚要开口说话,老者微笑着摆摆手,“世安,你五世为我郑家效力,早已成为郑家的一份子。当年你为了我,才使得血脉断绝,这份情意,我郑大仕牢记心中。这样吧,等到了汜水关后,仁基你派人打探一下,看可有什么人家,丢失了孩子。如果找不到,这孩子就给世安抚养……宏毅将来有自己人服侍,我也放心。” 一句话先断了你的念想,另一句话再让你感激不尽,这就是一种手段。 郑大仕的意思很简单:到汜水关再寻找,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怀疑李建国的来历。毕竟李建国如今是个婴儿,又能记得什么事情?即拉拢了世安,又解决了问题! 郑仁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世安更是感激涕零,跪在郑大仕跟前,“老爷如此厚爱,老奴愿为郑家,肝脑涂地!” 李建国这时候,脑袋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早在郑大仕提到‘唐国公’和‘建成’的时候,他隐隐约约的,就想到了一些事情。 待到后来郑大仕说到‘晋王’‘江都’等词语,李建国心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重生之前,他倒是对历史颇感兴趣。 而当他把‘唐国公’、‘建成’、‘晋王’、‘江都’等一系列词句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心中的疑惑,顿时豁然开朗:如果这是隋唐,那么唐国公,不就是李渊吗? ‘建成’=李建成; ‘晋王’=隋炀帝…… 我的个老天,这莫不是隋唐时期,我竟然重生于隋唐之jiāo? 第一卷 麒麟阁上chūn还早 第004章 门阀之郑氏(上) 李建国重生时,也算事业有成。 堂堂中原省会的分管市长,主抓农业生产,性子很清玄,颇有随遇而安的淡泊。 没什么背景,却在仕途上平步青云。 这不仅仅是要有超qiáng的能力和审时度势的眼光,同时还要归功于他那份四十载沉淀出来的淡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正所谓,争是不争,不争是争,李建国深得其中三昧。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他喜欢看书,一部资治通鉴熟读于心。 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怀着这份淡泊,李建国一路披荆斩棘。 许多当年的同僚为争而争,却落得个身败名裂,而他却始终屹立,以四十岁的年纪成为分管市长,可谓是前程远大。可谁又能想到,就在他chūn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竟遭遇到这种离奇的事情……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他更觉惶恐。 猜测出重生的年代之后,李建国的脑袋嗡嗡直响,感觉很疲惫。 如果说,jīng神上他拥有四十岁人的成熟,可这身体机能,却终究还是个婴儿罢了。 从郑大仕口中推测出一些端倪之后,李建国觉得好疲惫。 当郑世安把他从郑大仕的手上接过去的时候,他正处于迷蒙恍惚之中,甚至没有听清楚,郑大仕后来所说的那些话。迷迷煳煳的,李建国在重生之后,第二次进入梦想。在睡着之前,他依稀想到了一些事情,可是太迷蒙,让他难以捕捉。 宁长真口中的陛下,想必就是隋文帝杨坚了! 那么自己重生后的生父,又会是什么人呢?被杨坚派人追杀,恐怕不会太简单吧。 姓李? 却不知道,自己这个‘李’,究竟是哪一个‘李’? ————————————————————————— 车队继续行进,道路并不平坦,有些颠簸。 有人说,刚生下来的小孩子,和小猪没什么区别。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