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不顾沈俞一的阻拦,给了温行肯定的答案。 “他看见你了,你不在我这还能在哪。”挂了电话之后吕平安对沈俞一说,“问题差不多也该解决了。” 沈俞一还是在发呆,吕平安只好又问他是怎么想的。 沈俞一想了很长时间。 桃子拿了一只他买来的果冻撕开包装,被吕平安拿走又放回去。 吕平安给阮希打了电话。 外面起了风,呜咽的声音卷走沈俞一最后一丝力气。 “我想……跟他分手。”沈俞一的声音很gān,“你把地址给他吧,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吕平安不知怎么,嗓子也有点发gān,心里有很酸楚的难受。 “俞一……还喜欢他,是吗。” 沈俞一这次没再做长久的思考,滚圆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远方失去焦距。 “是啊。” 他的声音弱得像微弱的烛火,只要一点点气流就能彻底chuī熄。 “但是没有办法。” 第二天是周末,沈俞一慢慢地起chuáng吃早饭,换好出门的衣服,然后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一闪,一条新消息。 沈俞一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也说不清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轻轻划开了那条短信。 是一条广告,告诉他购买过的牙刷正在打折。 牙刷不是给自己买的,是为温行。有天早上温行的电动牙刷莫名其妙地坏了,沈俞一只好买了同城的快递给他,与自己的是同款不同色,比之前为温行买的那根便宜不少。 沈俞一抿了抿嘴,手指长按,点了删除。 沈俞一没有出差。沈俞一说了谎。 温行觉得这件事很难理解,比在美国留学时拿错的等离子物理学期刊还要难以理解。 沈俞一穿着连帽衫走下来,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温行下了车,叫他。 “沈俞一。” 还是那副样子,皱着眉,好像沈俞一太笨,总难令他满意。 沈俞一垂着头,有些苍白的嘴巴抿着,看不清表情。 温行忍不住去掰他的脸,触手却一片湿热,他愣了愣,卸下手中的力道。 又过了一会儿,沈俞一抬手胡乱地抹了抹眼睛,然后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通红,眼珠里还有没有消散gān净的水汽。他看着温行,声音带了点鼻音。 “我要去看看妈妈。”沈俞一说,“你能送我一下吗?” 沈俞一坐在后座,温行开车的时候不停地看着后视镜,可是沈俞一一直抬着右手盖住眼睛,倚在靠背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墓园到了,自顾自下了车。外面有卖花束的阿婆,他随便拿了一束,没要温行付钱。 墓园入口到母亲的墓碑要走一段路。 在这段路里沈俞一回忆了自己与温行的开始,他们的那个对视。那时候自己和温行都要年轻一些,他在酒吧里与醉酒的温行接第一个纯稚的吻。 然后他们上了chuáng,温行打了几通电话,说我不是同性恋,问他要不要jiāo往。沈俞一很难回忆起当时的想法了,不过那时候他刚刚失去妈妈,做什么荒谬而自bào自弃的决定都情有可原。 他与温行莫名其妙地走到一起,在堆满了雪的苍冷冬夜里,昏huáng的路灯下对温行第一次怦然心动。温行微微俯下/身,为他摘掉眉毛上的雪花。 那一刻沈俞一甚至想要成为雪花,做被温行摘掉的那一朵,能融化在他灼热的指尖好像就足够。 他曾经以为他失去了妈妈,却得到了温行。可现在他知道不是这样的。沈俞一确实失去了妈妈,但温行,他从没有真正得到过。 赵雪兰的墓碑到了,沈俞一把花放在她的碑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回去的时候他也一直没有开口,重新路过卖花的阿婆时,沈俞一忽然停住了。 “温行。” 沈俞一叫住一点也不温柔的温行,宛如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那样,充满陌生和不确定。 “我真的好喜欢你。” 温行看着他,沉默地面对沈俞一的剖白。他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沈俞一又哭了。 “可是我不想再跟你谈恋爱了,温行。我跟你,就像,就像——” 沈俞一的眼泪流得又凶又急,字句都变得含糊。 “——就像你的西装,和,和小天才手表,永远都没办法相衬。” 风起了,在早秋的墓园,沈俞一终于彻底失去心爱的人。 第8章 沈俞一说不出“你对我不好”,因为他不想撒娇,也不想责备温行。只是温行需要一个更成熟的恋人,沈俞一恰好不是。 他也说不出分手,只是告诉温行不想再与他恋爱,希望温行意识到戴着沈俞一这块表不能永远。 可是温行看着他哭红哭肿的眼睛,很长时间,只是说,你不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