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是。” 子琀双手并拢,开始结印。这里是镜中花的结界,用来放置浣花镜,真要进入,还需用口诀手印同时驱动。 待得手印捏毕。四面群花摇曳,升起淡淡青芒。子琀同程舟说明,叫他一并进去。 程舟自然同意。 子琀颔首:“过会儿本座开浣花镜,你跟紧了。” 程舟连忙应下。 子琀又看一旁,伸手劈开锁链。那一人许是个凡人,早吓得不轻。倒是两鬼虽恐惧,却也镇定,此刻锁链劈开,立即聚到一起。慕万水眼带警惕,戒备道:“你们到底是谁?” 她又看顾清眠,“他又是谁?” 这小丫头片子本事不大,胆气到足。但子琀也脑里一团雾,没法回答,于是他冷笑,凶狠道:“问那么多作甚?外面等着!” 慕万水十分识趣,立即闭嘴,后退一步。 子琀转身,低声道:“花中镜,水中月,庄生梦蝶。” 虚中实,实中虚,虚实相生。 语落,身旁繁花怒放,肆意招摇。头顶地下花瓣翩飞,若群蝶振翅乱舞,汹汹涌向一处。 浣花镜,出现了。 子琀迈步,走进绚丽花雾。然而走了两步,却未见幻象。子琀扭头,恼道:“不是叫你跟紧了么!” 然而程舟未应。 玉妖已进镜中,被阻隔去大部分视线,此刻只能见到镜前程舟。程舟则维持住迈步姿势,僵在原地,双目愣愣,直盯一旁地下。 那方向、躺着顾清眠。 而镜外传来慕万水一声惊疑:“陛下?” 程舟:“我的天,这是——顾途?” 是了,浣花镜显,易容丹失效,会露出顾清眠原本的模样! 糊涂原本的模样—— 子琀心底一顿,足下一停,头带着身转了个。 谁知程舟猛然惊醒,“啊前辈!我就来。” 他本就在镜前,此刻一步便撞了进来。 浣花镜彻底启动。眼前繁花又开,迅速遮住镜外。倘若现在出去,要等这一轮结束方能进来。但无论是顾清眠还是子琀,都耗不起这个时间了。 子琀:“……” 渐渐的人影消散,花开又败,露出一片池塘来。 那是初夏,艳艳阳光下,小荷方露,蜻蜓高飞。然而池边一片嘈杂,人声喧嚣。 程舟环顾四周:“这是——哎呦!” “前辈你踩到我了,疼!疼!” 子琀冷笑一声,一时间心底愤愤,连“高人前辈”的风度都快维持不住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多少“前辈”的样子。 当快不快,不当快飞快。 子琀恨不得再踩他一脚。 作者有话要说: 程舟:#专业电灯泡,两本书,品质保障# 日常比心~~(1/1)下一章,回南顾~ 第三卷 幻境闻南顾 第28章 第一章 “这就是皇宫?”程舟抱着脚,好奇打量。 绿树、繁花,朱红宫墙,人声喧嚣。 二人离池塘还有些距离,见一婢女伸手扯住宫人,嘶声道:“去啊!快去禀告陛下!” 音色极尖极利,几要撕破耳膜。 几名宫人股战而栗,寸步难行,被那婢女猛地一推,才踉跄跑了。 程舟不明状况,但听“陛下”二字,惊喜问:“前辈,我们不跟过去?” 子琀扫他一眼:“你是慕雪?” 程舟:“……” 子琀:“你看到了糊涂真容?” 程舟颔首,兴奋补充道:“当真是——” 子琀:“别太相信。” 程舟:“啊?” 子琀:“修士结婴之时能重塑容貌。狡兔尚且三窟,何况他顾途。” 程舟:“……” 祖宗你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程舟:“那要怎么找?” 子琀:“凭感觉。” 程舟gān笑两声,子琀嗤笑,八风不动:“本座没逗你,就是凭感觉。” 哪怕慕雪曾道“陛下”。 哪怕入镜前慕万水也喊了声“陛下”。 他记得顾清眠曾说过,程舟以往认识他,可如今看程舟的样子又不大像见过他。起码,程舟没见过他这张“脸”。 顾清眠待这玄门人间一直存有戒心。他不知他在防备什么,也不知他因何而防。但他姓名未必是真,容貌未必作数,就连秉性,说不定都是假的。 这个人,是看不清的水中月,摸不着的镜中花。 浣花镜身为神兵,可回溯年岁,配合引魂丹能照出所有过去。但天道不可改,他们无法插手。梦里人不知其外,梦外人不入其内。 二人正静观其变,身旁突的窜出个少年,外袍一脱,靴袜一踹,两步跃入池内,溅起大片水花。 岸上人惊住,不等回神,池中已探出头来。那少年年纪不大,然眉目俊朗,隐露雏形。 他身似游龙,破水而出,将一物放于岸边。定睛看去,才发觉那是个男童。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少年扶起男童,指下几点,幼童哇得吐出水来,剧烈咳嗽。 少年抹了把脸,咧嘴笑道:“快、给他换身gān净衣裳。” 周围人如梦初醒,有婢子忍不住瘫倒在地。但更有几人快步向前,也顾不得礼数,摘了衣袍给男童裹上。 还有宫人看向少年,那少年抓抓头,摆手道:“诶,我没事,不打紧——” 他话才说一半,遥遥一声喝:“二弟!” “二弟你没事吧!” 周围宫人跪倒一片:“太子殿下!” 那小童鬼门关里走一遭,正面色惨白。他本一边咳一边愣,回不过神,此刻听这一句,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他挣扎两下,吓得两旁宫人连忙松手,而后迈着短腿,跌跌撞撞向前方跑去。 才跑几步,便被太子抱起。 程舟:“前辈,他长得挺像顾途。” 莫非是他儿子? 来人面如冠玉,相貌周正。长眉英目,气度不凡。他一身长袍,袍角纹有朱红的四爪飞蟒。行走之间,飞蟒活灵活现,穿梭脚下。 程舟:“仔细看看,又不大像。” 子琀没回他,只是原地观望。 小童一身池里水藻,cháo湿腥臭,然太子全然不顾。他抱住孩童,抚背安慰。小童安静下来,却仍小声抽泣,搂住他脖子不肯松手。 先前跑开的几名宫人立在一旁,太子一手托小童,一手拍他背,正色道:“父皇与慕将军有要事相商,先不要打扰。” 宫人们:“是。” 有婢子碎步跑来,恭敬奉上棉毯。太子旁的宫人接过,正要给小童擦拭,被太子接过:“孤来。” 宫人连忙退下。 太子向最近的宫殿走去,嘴里道:“伺文,去请太医。” 宫人:“是。” 少年跟上。 太子用棉毯擦小童湿发,朝那少年笑道:“多谢慕公子相救。” 少年:“啊?殿下怎知?” “前些天慕将军凯旋,今日携家眷入宫。早传闻其膝下长子,年岁不大,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少年被夸得脸红,摇头道:“不敢当。” “我不过平日野惯了,通几分水性。恰巧留意岸边足迹,才跳下去试试的。” 子琀抬眼,看向太子怀里的小童。他双目圆睁,泫然欲泣。此刻见兄长不理,伸手拉他衣襟,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太子连忙哄他,一边哄一边道:“那慕公子随孤来,开几贴药回去,免得受了风寒。” 少年欣然应允。他移下视线,正对小童目光:“二殿下,你好呀。” 彼时初夏,阳光却浓。青荷点点,宫阙连绵。他立于灿灿艳阳里,笑问:“我姓慕,名千山,万水千山的千山。你呢?” 小童抿嘴不答,将下颚埋进他兄长肩膀,露出一双眼。 “孤名朝松。”太子笑了:“他唤朝歌。朝堂的朝,歌谣的歌。” “父皇亲自取的名,说来也怪,传言那日上朝有隐隐歌声,怎么也找不出源头。谁知傍晚,朝歌便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