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声怒浪如潮。 天地间犹如巨龙在嘶鸣,响彻一片,环绕着难以消弭的厚重声音。 贫民窟,地鼠街。 封无缺从猪肉铺中走出,平淡的声音,却是盖过了天地间的如柱暴雨轰鸣,让那从屋顶上站立起来的穿着烂僧袍的沙弥,流露出了滑稽无比的大笑。 “一人成军?你说你能一人成军?” “贫僧炼这术法,挖掘了七八个乱葬坑,撅了多少坟墓,开了多少棺材!你一个血气强大些,顺便修剑气的剑修,凭什么说你也会?你当你是一气道宫那些能撒豆成兵的道士?!” 沙弥在屋顶上讥讽的大笑着。 对于封无缺的话语,展现着无尽的嘲讽。 掌控一千八百七十二具行尸,他一人,便抵得上一支千人军队,这是他最得意的事情。 然而,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卒,居然意欲在他最得意的一项上跟他比拼。 你一个剑修,凭什么?! 封无缺面色如常,哪怕被着沙弥辱骂,也没有太多的色变。 他一步一步走出,走到了被暴雨淋透的董平之身边。 董平之有些脱力,气血运转消耗过度,他困的想要睡一觉。 “你是......” 董平之抬起头,雨水又迷蒙了他的眼,看着被那暴雨中行走而来的一席白衣,董平之感觉这鬼面似曾相识。 封无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拍了拍董平之的肩膀。 尔后,从董平之手中接过了那把砍了许多行尸,却依旧锋锐的长刀。 封无缺觉得这把刀,格外的好用。 这是属于董平之的私刀,如今,封无缺暂时征用了,他的无影剑太过明显,面对面的情况下,少用。 刀尖抵地,封无缺拄着刀,被暴雨灌了个通透。 发丝黏在脸颊上,额头上,雨水冲刷着他的肌肤。 他盯着那沙弥,微微扬起下巴。 “你说......霍居胥自身难保是怎么回事?” 封无缺问道。 屋顶上,沙弥抹了一把雨水,咧嘴森然的笑着。 “你不知道?” 尔后,嘴角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那就更不能告诉你了。” 沙弥说完,自顾自的大笑起来,疯疯癫癫。 封无缺撇了撇嘴。 叮铃。 沙弥笑容瞬间止住,猛地一摇手中的银铃,顿时,清脆的银铃声开始在暴雨中炸开。 那些被雨水浇灌的一具具僵住的行尸,瞬间犹如黑夜中的饿狼,眼睛绿油油的亮起,盯着封无缺,踩踏起飞溅起的泥泞,飞扑而来。 杀机,瞬间将漫天雨水交织在一起,化作蛛网,朝着封无缺网来。 而那些被控制住的鬼煞,亦皆是在其他的邪修控制下,朝着封无缺飞扑。 封无缺蹙起眉头,这沙弥话中的意思,难道......霍居胥有危险? 不应该啊,以他的实力,洛阳城中谁人能给他带来危险? 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面对飞扑而来的行尸,封无缺亦是不敢太过大意。 经脉中的剑气运转,暴雨轰鸣间,剑气连续叠十道。 以刀叠剑气。 猛地一刀挥出,磅礴的剑气,骤然呼啸撕裂,将漫天如柱落下的雨幕都切割出一道分割的线条。 以刀为剑,斩出犀利剑罡。 噗嗤! 俯冲而来的为首行尸被斩为两半,然而剑气不消,一路斩下去。 两具,三具,五具……十具…… 一剑斩尽十行尸! 哪怕是站在屋顶上的沙弥眼眸亦是不由一缩。 “此魔的剑气,好霸道!” 沙弥吐出一口气。 不过,银铃摇的越发的剧烈了,但是,这样的剑气……你能斩出几刀! 封无缺没有继续往长刀中灌注剑气,因为他明白这样持续下去,他的剑气迟早会被消耗光的。 抬起头,看了一眼不断落下雨滴的黑压压天穹。 霍居胥到底出了何事? 洛阳城会出事么? 魔道在谋划着什么? 不知道为何,封无缺心中有些焦急。 行尸的怒吼声炸响。 鬼煞嘶吼声带着森然阴气,逼近封无缺。 封无缺猛地睥睨,扫了那扑来的鬼煞一眼,猛地抬起手,抓住鬼煞的脸。 气海中的血龙之气汹涌流注,这鬼煞几乎是刹那便冰消雪融。 外面。 暴雨疯狂的拍打着斗笠。 那些头戴斗笠的邪修,盯着瞬间融化的鬼煞,深吸一口气。 “好强的血气......这力量为何如此诡异?” “他的血气太强烈了,十分的邪恶,收回鬼煞吧,否则只会白白被其所吸收吞噬。” 一位位邪修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而猪肉铺前。 封无缺吸收了数尊鬼煞的邪煞之气后,感觉血气又强大了不少,气海也在扩大。 可惜,那些邪修将鬼煞都收走了,否则……这些鬼煞,来多少,他吃多少! 轰! 行尸飞扑而来。 封无缺没有再继续拄着刀,手掌握住身前直立刀柄,就在修长的手指与捆束布帛的刀柄碰触的一刹那,身上那件被暴雨浇灌的紧贴身躯的白衫,骤然一震,无数雨滴被弹碎成迷蒙的雾气。 封无缺面色冷峻,暴雨中漫步。 一步踏出,挥舞起手中长刀,劈碎一粒粒雨珠。 潇洒的挥刀而行,刀身摩挲过雨珠,发出嗡鸣,像是一条钢鞭呼啸舞动,裹着雨珠,拍的凉风呼呼抽击。 裹挟着剑气的长刀近身,右肘一压,一具行尸半身被劈开,刀及腿,数头行尸翻了个跟,犹如风车在雨幕中转动,最后狠狠拍在地上,溅起泥水二尺。 封无缺以刀为鞭,不断的抽打,每一次抽打裹挟着霸道剑气,所以势大力沉。 但是每一道被击飞的行尸都会将周围扫出一片真空,使得封无缺不至于一下子便被行尸给围堵而上。 封无缺终于也感受到了疲惫,哪怕是董平之这样的金丹武修砍了两百具行尸都是累成一滩烂泥,更何况封无缺了。 很快,封无缺便开始喘息,动作出现了漏洞,一堆行尸便蜂拥而上。 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屋顶之上。 沙弥见封无缺拿他的行尸练剑,本是怒火中烧,但是见状,却有心中快意。 “连气血绵长的武修遭受贫僧的行尸大军围殴,都难以持久,你区区一个先天剑修,竟敢这般嚣张……不知死活。” “鬼儿们,给我将他分尸喽!” 沙弥眼眸中凶光大盛,他以为此子有多强呢,也不过如此,要不是玉念慈在一旁纠缠,他一招就灭杀了他。 在屋顶上,左右脚换动着跳动,一边摇曳着银铃。 银铃乍破,甩开雨水震成一团团的雨粉如雾。 “就这?” “也配一人成军?可笑,可笑!” 沙弥大笑。 蓦地。 那些犹如叠罗汉一般,将封无缺压住的行尸们骤然一震,先是雨水炸开,尔后,便是……一具具行尸被大力给掀开。 一股剑气如花般盛放,于挥刀间全部迸发。 封无缺弯着背,摇摇晃晃,身上白衣染血,面上不知道何时戴了半张笑脸面具,乌丝变银发,一手握刀,雨水顺着鬼面边沿以及下巴汇聚成水线滴下。 沙弥眯眼,没有说话,银铃再摇,杀机如飞瀑倾泻! 地鼠街中,一道又一道的行尸,又多了许多,摇摇晃晃,如过江之鲫,邪煞之气浓郁到融入雨水中砸落在地,蒸腾起森森阴气,让整个地鼠街,宛若化作了黄泉死路。 嗯?! 屋顶上的沙弥,看到封无缺的变化,顿时面色微变,莫名有一股压迫感袭来。 “你很疯癫?” “那我便比你更疯癫。” 封无缺的笑声炸开。 戴着青眼獠牙面具的封无缺挺直了腰杆,放荡不羁的于雨中伫立。 环顾满街行尸后,歪着脑袋,眸光透过不断落下的雨幕,盯着摇铃的沙弥,咧嘴…… “在下的一人成军......想看?” 尔后,也不顾沙弥的反应。 封无缺平伸出双臂,以天地落雨为奏,似一场天地融汇的交响乐的指挥。 一手握刀,一手上扬。 伴随着低沉的笑声,开口。 “站起来!” “天机傀儡术。” 天地间的暴雨似乎都在这一刻,倏地寂静。 地鼠街上密密麻麻的行尸骤然不顾银铃指引,身躯僵住。 尔后,在沙弥和几位邪修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每一具行尸的眼中,一团猩红的东西在蠕动...... 眼珠子变得赤红无比,仿佛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反身倒戈看向了邪修的一方。 “这才是天机傀儡术的正确用法,以血气分身操纵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