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声一响,新的一天到来,一夜大雪也停止了宣泄。 封无缺练功练了一宿,一晚上没睡,也不想回国子监读书,而是想好好休息一下。 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报平安。 封无缺微微点头,调转马头前往皇城的门口第一条街,那里是许夫人的住处。 万福街住的全是王侯将相,街口三座八角牌坊,最临近皇城的位置,‘万、霍、许,姬’四家都在此街。 江南许氏是大夏的顶级门阀之一,泱泱中原改朝换代三次,许家都屹立不倒,世代为相。武将世家霍家同样是门阀世家,京城的宅子就在许家对门。封家虽前不久才封了一字王侯,真论四家的底蕴,差别还是比较大的。 许家,霍家的当家一辈都与封家关系良好,也是照顾有佳。 而许夫人芳龄十八时许给了天子的亲弟弟端王,那端王也是年轻俊朗,才智出众的美男子,只可惜刚过门夫君便早逝,成了寡妇。 世家重礼仪纲常,许夫人身为许氏后裔,自然是恪守气节不可能改嫁,这么多年来风评极好,在京城住习惯了,不想回江南的娘家,一直住在皇城附近的端王府内。 端王府的这栋府邸在之前又被称为景华苑,封无缺在景华苑外翻身下马,让看门护卫喂草喝水,便正衣冠轻车熟路的进入了园子,来到了湖畔的别院。 寒风簌簌,园林之中奇花异木早已经凋谢,覆盖着蒙蒙的薄雪。 雅致的院子不大,临湖而建,夏日可看到满目荷花,如今只有雪皑皑的一片,许夫人喜欢清净便一直住在这里,只留有几个丫鬟在身边伺候。 白色围墙上的青瓦盖着雪沫,红灯笼挂在院门外随风摇曳。 封无缺缓步走到别院外,院门开着,丫鬟来回走动,手里端着水盆,在冬日严寒中冒着雪白雾气。 哗啦哗啦—— 若有若无的水花声传来。 封无缺犹豫了下,转身便走向别院外的石亭,只是里面的丫鬟已经瞧见了他,脚步匆匆走过来,恭敬道: “侯爷,夫人在沐浴,您稍等片刻。” “好。” 封无缺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安静站在院子外等候。 只是很快,丫鬟进去通报后,不大的别院里,便传出稍显几分恼火的声音,很严肃: “封无缺,你进来。” “……?” 封无缺双手拢袖,看着华美园林的皑皑白雪,恍若未闻。 踏踏—— 丫鬟小跑过来,表情略显古怪,偷偷瞄了俊美无双的世子殿下一眼,小声道: “小王爷,夫人叫你进去啦~” “???” 封无缺微微蹙眉,只觉得许夫人有点儿戏,他虽然身体十八,可心智早已成熟,而且十八也不小了。 “快进来!连我的话也不听啦?” 许夫人略显恼火的声音,似乎还用手拍了下水花。 封无缺硬着头皮进入别院,西厢亮着昏黄的灯火,窗纸之上映出一个女人的侧面轮廓,曲线曼妙,凹凸有致,丫鬟在其中走动。 封无缺眼睛望向别处,走到窗户外停步,轻笑道: “许姨,我在外面等着就是,你先忙。” “待会你又跑啦,我让你过来,你倒好,装作没听见,嫌我啰嗦不成?” 哗啦哗啦—— 封无缺揉了揉额头,背对着窗户,想了想:“好吧,我转过身去。” “昨晚你...” 许夫人刚开口,封无缺立马解释道: “许姨多虑了,嗯有点麻烦而已,小事,小事...” 屋里哗啦声不停,沉默少许,才轻叹了一声,带着几分幽怨: “算啦,我也不过问,你自己注意就好。前几天你打了万凌然……” “我知错...” “没说你错啦,打的好,万凌然整天油嘴滑舌欺软怕硬,性格顽劣,要不是他的辈分更高,我早就收拾他了。” “还有啊,你被魔头抓走,我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要不是七叔向我禀报,说你无碍,我哪怕把洛阳翻个底朝天,都要把你找出来。” 沉默片刻。 许夫人好似平复了些心情,开始问些事细。 “劫你的魔头抓到了吗?” “抓到了。” “男的女的?” “呃...” 封无缺愣了一下,颇有迟疑。 “看你这反应,应该是个女子吧。” “....” “我跟你说啊,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要小心,我身为女人,最清楚这一点,不要被别人利用了,帮别人数钱都不知道。” 许夫人苦口婆心的教导着。 “我懂的,许姨。” 西厢的房门打开,许夫人身着薄衫,外面罩着披肩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背上,脸颊带着几分红润,风风韵韵,如同风雪之中绽放的艳丽牡丹。 于是封无缺开始自我催眠:“姨妈也是妈,姨妈也是妈....” 冬日天气很冷,刚刚沐浴便走出暖和的屋子,寒风一吹,许夫人便蹙起眉,微微缩了缩脖子。 一旁的丫鬟见状,将手上的准备好的皮貂披上。 许夫人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温热的暖意驱散了周身的寒气,脸色好了许多。她仪态端庄了些,偏头打量只着白袍的封无缺:“别着凉了,进屋吧。”转身走向了闺房。 封无缺想了想,无奈摇头,跟着走进了屋里。 别院的闺房不大,琴台、画案、软榻、茶海摆在其中,珠帘后便是绣床,小巧精致,放着暖炉很暖和。 房门关上,封无缺左右看了看,在茶海旁坐下,手法娴熟的泡着产自江南的龙吟白雪。 许夫人解开了身上的狐裘,只着绿色薄裙在软榻旁坐下,旁边有铜镜、梳子、首饰,她正准备拿起梳子,侧着头问了一句: “近来遇着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封无缺心头一紧,硬着头皮道:“并没有。” “那欧阳家的嫡女是怎么回事?” “我与她只是同学关系,并无其他瓜葛。” 许夫人认真打量许久,见封无缺不是说假话,才幽幽叹了口气: “无缺啊,我不是拦着你找女人。你年纪还小,长的还是这般俊俏,而且还位高权重,你满二十之后,正式继承武侯之位,届时圣上必然提拔你做官,到时候,世上只要是女子,没有不想往你身上贴的…” “我知道,克己守纪嘛。” 封无缺呵呵轻笑,倒了杯茶走到跟前,递给许夫人: “许姨,喝茶,消消气。” 许夫人抿了抿嘴,抬手接过茶杯,轻轻吹了下,小抿一口,侧坐着偏过头,还有些话想说。 封无缺想了想,赶紧抬手行了一礼:“嗯……昨日的国子燕王监罚我敲钟,抄书,我还没抄完,就先告辞了。” 许夫人闻言放下茶杯,把狐裘拿起来,披在他背上,语重心长道: “年轻人爱出风头理所应当,但你的位置太高,让你藏拙自污不是害你。你父亲虽死,可为之聚拢的庞大势力还没有散去,市井传言‘武侯图谋大统’,圣上必然有想法…… 现在满朝文武都暗传圣上想要掌握所有的兵权,无论是真是假,你都得谨言慎行,切不可风头太盛引来忌惮。” 封无缺轻轻笑了下:“我知道啦。” 许夫人拍了拍他的衣襟:“你啊,要自污还不简单?整日搞诗会的那帮老书生最爱较真,买诗、抄诗等‘剽窃’之举,最让文人不耻…… 你去买一首好诗词,专买那种以你的阅历写不出来的,过几天洛阳诗会往上面一亮,那些个腐儒必然对你穷追猛打。你再气急败坏咬定是你自己写的,名声自然而然就黑了啊。” 封无缺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让他写诗肯定不行,让他抄一首他写不出来的好诗找骂,还不是手到擒来。 年仅十八,来句‘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用下半身的脑袋想都知道是抄的。 封无缺点了点头,便轻笑道:“姨娘放心,这次我绝对让他们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许夫人哼了一声:“可别再搞砸了,你要是文武双全,恐怕没人不忌惮你。”整理好封无缺的衣襟,仔细上下打量几眼,才满意点头:“去吧,记住,别喝去青楼喝酒了。” 封无缺自信满满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别院。 他殊不知,一场大风波正席卷整个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