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便是他们一个王子,那也当不起咱们鸿胪寺卿前往卫城亲迎的。”赫连方虽不知两国之间这段前尘过往,也觉这分明就是在找茬下杨大人面子。 沈蔚越想越气,抱紧了手中的椒图刀:“杨大人最后如何处置的?” 赫连方忙不迭地回道:“杨大人当场请了太常寺主簿薛大人过来,以礼制规程相答。” “那礼制规程究竟是说去迎还是不迎?”沈蔚眉头皱得更紧,打架她还行,这种事她实在外行。 “据薛大人的说法,规程是在帝京城郊十里亭相迎。” 范阳已出帝京近百里,楼然使团闹这一出,简直不像来友好的。 赫连方想了想,又与有荣焉地补充道:“薛主簿与杨大人相得益彰,配合默契,拒绝得有礼有节,那特使只能无功而返。方才礼宾院的杜宾赞还夸这事处理得极漂亮呢。” 杨慎行与薛轻烟?那确是相得益彰啊。 松了一口气的沈蔚顿觉胸口有些闷闷的,便以夸张的笑意掩饰心中落寞:“若换了是我,当场打断那特使狗腿叫他滚,也就完了。” “打断狗腿之后,还如何滚?”赫连方虚心求教。 沈蔚白眼以待:“就是断了狗腿,才只能用滚的。” “杜宾赞也说了,今日幸亏不是沈大人在。你冲动又鲁莽……”赫连方本说到兴起,却见她冷冷瞪过来,连忙讪讪打住,“不是我说的,是杜宾赞说的。” “赫连方,不要当着我面说我的坏话,”沈蔚满脸严肃地望着赫连方,“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举一反三,说得比你还多!”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多么糟糕的姑娘啊。 不学无术,冲动,不懂观大局,没有高屋建瓴的头脑,遇事只知一径往前冲。 上回孟无忧嘲她说,“都是带过兵的人了,怎一点也不懂得运筹帷幄”。 虽只是一句无心的调侃,却叫她哑口无言。她实在没脸让昔日旧同僚旧官长知道,她算什么带过兵的人? 她当年只不过是剑南铁骑前锋营小将罢了。那些真正运筹帷幄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剑南铁骑山中无老虎,才轮到她这个猴子称霸王。 见她面上原本就僵硬的笑意渐渐有些恍惚,赫连方心知自己失言闯祸了。毕竟,谁又真愿意当面听人指摘自己的不是呢。 他正想致歉,却见沈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了魂,神色犀利地又问:“重点在与,为何这个时辰,该在杨大人跟前当值的你,会在这里同薛茂磕闲牙?!” 赫连方急忙站得直直的,小心应道:“先前薛主簿才走没多久,定国公就过来了,说有事单独同杨大人讲,叫我退得远远的。” “赫连方你果然找剁!”沈蔚闻言勃然大怒,倏地伸手指向赫连方,“你领鸿胪寺的俸禄,却听定国公的指派?!” “可他,是杨大人的父亲啊……” “这是鸿胪寺,不是他定国公府!”沈蔚简直恨不得一脚踹飞他,“定国公何时来的?” “约莫有半柱香了。” “迟些再同你算账!” 沈蔚愤愤丢下这句话,旋身向主院飞奔而去。 **** 定国公的两名护卫随从正在院门口警戒,见沈蔚一路飞奔而来,立时便将手中长戟虚虚jiāo错,出言拦阻。 “不得放肆!定国公正在……” 沈蔚理也不理,神色飒飒拿椒图刀一格一挥,将两名护卫的长戟挡开,风驰电掣般闪身进去。 从头到尾如行云流水一般,连半步也未停顿,快得叫那二人措手不及。 她疾步冲进杨慎行的办事厅,又反手将房门掩上,动作迅捷一气呵成。 六年行伍中有四年征战,这四年的沙场生涯终究在她的行止间烙了印记。 此时她脑中一片清明,惟有一个念头:她是鸿胪寺卿侍卫长沈蔚。无论是谁,只要站到鸿胪寺卿对面,那就是她要挡住的人。 此时定国公杨继业正在厅中与杨慎行目光相持,乍见沈蔚闯入,不禁一愣。 而杨慎行回首惊见这一幕,一对美眸倏地亮晶晶犹如融在了chūn水之中。 姑娘执长刀凛凛而来,覆在她肩头的秋阳金光灿然,如这世间最骄傲的战袍。 那烁烁的眼神坚定勇毅如星辰闪耀,虽一言未发,可那眼中却像在说,别怕,我来护着你。 杨慎行心中一dàng,目光不离她片刻,直到她行过来挡到自己身前,才隐隐绽出桃花般灼灼丽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