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蝉的面子赵荞通常是给的。她毕恭毕敬向主座执礼:请母妃殿下恕罪。” 阿荞是个嘴利心直的孩子,母妃知道你没恶意。不过你方才有句话是真不对,”徐蝉笑得端和,静书可比你大半岁,胡乱喊什么‘表妹’?” 赵荞笑咧嘴:她个头小啊!如今我高些,先做表姐。若将来她能比我高,我再把‘表姐’的名头还她就是。” 这都哪儿学的歪理?”徐蝉扭头笑望孟贞。 孟贞也是无奈,苦笑扶额:谁知道呢?反正就成了这么个教不听、打不怕的小泼皮!” 郡王妃与侧妃一唱一和,不动声色就将话头转开,显然是给赵荞撑腰,琼夫人只能白白咽顿委屈。 后院这些人倒还没谁有胆子真与徐蝉杠上,便暗暗将这口恶气记到徐静书头上去了。 **** 出了承华殿,徐静书紧紧抱着怀里的宝匣,两眼发懵地跟着赵澈的步子。 她来郡王府后,先在客厢深居简出,之后大多时间都待在万卷楼与含光院,与后院各房全无jiāo道。虽以往同吃西路大厨房的饭,却是各自侍女拿回各院吃,她同那几位后院夫人与美姬今日才算正式照面。 她早前听赵荞说过有这么些人,却没想过这些人之间平日如何相处,更没想过她们与自家姑母之间是怎样的局面。 从方才的小波澜,她至少看出一点:姑母虽贵为郡王妃,却未必是外人想象那般彻底舒心恣意。 徐静书不安地垂下脑袋:我是不是……添了好大麻烦?” 这么不经吓?”赵澈轻笑,让小竹僮去接她手中的宝匣。 不是吓,我就是……”徐静书口中应着赵澈,一边心惊胆战地将宝匣jiāo到小竹僮手里,欸,莫、莫摔了。”这可是郡王府的公库珍藏,若有半点差池,她做牛做马三辈子都还不起。 表小姐放心,省得的。” 小竹僮替她抱了宝匣走在后头,赵澈就没人搀扶,于是她乖乖靠去过,朝赵澈伸出手:表哥也莫摔了。” 你方才想说什么?”赵澈伸手搭上她的手臂。 徐静书闷闷地边走边道:我今日才知姑母也有她的不易。你是早料到她们会拿我说事与姑母为难,才特意过来解围的,对吗?” 她没敢脸大到以为赵澈是专程去救她于水火。 这些日子在万卷楼受教,所学皆是正经学问,她对后院的事一窍不通,连那些夫人、美姬在郡王府内究竟是怎么个地位都没搞懂,自不明白方才那暗流涌动的诡谲气氛根源何在。 赵澈轻哼:在母妃那个位置,有些话不便从她口中说出来。后院的乌烟瘴气算家丑,我懒得说,你改日问阿荞就是。在外若有人问起,就说咱们府中只有郡王妃与孟侧妃,记住了吗?” 哎,记住了。”徐静书听得一头雾水,可赵澈既不愿多提后院之事,她就只能等着后日赴宴时问赵荞了。 今日多谢表哥,”徐静书赶忙换了话题,这佩玉我待会儿就还……” 放你那儿,这样府中就少些人拿你生事,”赵澈打断她,需用时我会问你要。” 今日有人不知死活,想逮着徐静书这软柿子捏,说穿了还不就是给徐蝉找不痛快。 赵澈就是再闲,也不可能成日与他父王那群后院人缠斗,索性昭告众人表小姐是归大公子罩着的”,绝了那些人拿她挑事的心,这样不但他母妃能清静点,徐静书也可免受无辜闲气,一举两得。 明白他的苦心后,徐静书点头:多谢表哥。” 才走几步路,你就谢两回了,”赵澈故意笑她,看来还是书读得不够,词穷。” 她讪讪鼓了两腮,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表哥,你吃过‘糖油淋鸭’吗?” 糖油”这个词成功让赵澈不由自主地口齿生津。却还得端着大人”架子:鸭肉荤腥,哪有做成甜口的道理?” 京城人没见识过这道菜?徐静书得意地抬了点下巴,全没发觉自己在赵澈面前一日比一日胆大这个事实,兀自笑眯眯,边走边讲。 在堂庭山的村子里,只年节或大宴宾客才舍得做这道菜!要鲜香卤水滚锅,把整只鸭子卤透了,再将它吊起来刷两种糖汁。一种是浓稠到快要搅不动的huáng糖汁,另一种是晶亮亮的冰糖汁。反复好几层,刷得厚厚的,再丢下油锅炸到外苏里嫩。我通常先揭外皮来吃,一口下去,炸过的糖汁味混着淡卤香,还有点油滋滋,那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