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很静,只剩下风吹草叶留下的声。 舒沐晚就跪在那块冷清简单的石碑前,久久地哽咽!她知道这一切看起来有些不可理喻――她明明是跑来安慰南宫墨的,最后自己却……但是她控制不住! 在这里,她突然就明白了南宫墨为什么会为南宫辰造一个坟墓! 因为,在这里,坟墓活人……是两个极端!她也被逼着清清楚楚地分开他们两个。 “辰……”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那个对她温柔浅笑,包容一切的少年,是真的死了!他就葬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四年,并且还会维持到永远…… 她不再能逃避想起他,而是必须得直面他的“死亡”! 试想,一个你真爱至深的男人,突然不再是脑海中的影像,而是以一座墓碑的形式出现在你面前,那会是什么感觉? “我怎么可以说不在乎你?” “我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能抛开一切!忘恩负义! 可是南宫墨又怎么办? 她对南宫墨的感情又算是什么? 连她都觉得混乱至极…… “怎么办?”她哭得靠在石碑上,喃喃地闭上眼睛,“辰,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午后的阳光很暖,晒在她挂满泪痕的小脸上,她哭得脑袋昏沉,疲惫着陷入浅眠―― 浅浅的梦里,她像是被困幽深的水底,四周的水压纷涌而来,让她越来越觉得压抑,几乎是窒息……水面看起来好高,她根本游不上去,脚下又似乎陷入泥潭,她根本拔不出来…… 困境。 十足的困境。 她就这样无助地等待着,直到一条结实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际,然后猛地向上一提,将她拉离水面,抱入一个清冽的怀抱:“怎么样?有没有事?” 嗓音低沉而熟悉,于是她心底的无限委屈都奋勇了上来!舒沐晚忍不住环上他的腰,将整张湿漉漉的小脸都埋在他怀中,“哇”地一声哭出来:“南宫墨,我好难过……” “难过什么?”一如既往的宽容和耐心,他低声哄着她,大掌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 他的怀抱温暖宽厚,他的心跳稳健有力,他是如此的沉稳高大……一个熟悉自然的怀抱,便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和支撑力。还好,她还有他…… “我不知道……”像是永远失去某种东西的难过,舒沐晚说不出来,只能埋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哭诉,“南宫墨,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骤然一梗! 小脸猛地抬起,看到的是那张熟悉至极的俊颜,低凉完美的唇角,此刻正向上扬起微微的弧度,深邃的眸中尽是一片柔和……舒沐晚有片刻的怔忪:“辰?!你不是已经……” 眼前的幻象在这一刻消失,舒沐晚的头垂了一下,猛地从这场浅眠中惊醒。 还是荒芜的山,还是鳞次栉比的坟墓,还是苍劲有力的石刻“南宫辰”……只是,没有梦中的男人,没有温热的怀抱,更没有那浅浅的微笑。 舒沐晚吸了吸鼻子,撑直了身体坐在坟墓前,怔怔地看着石碑出神――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她反而又冷静了下来。眼睛还是酸酸的发胀,思想却在一分一秒地转为清明…… 她不愿意开口说南宫辰死了,她也不愿意说不在乎南宫辰! 但是刚才的那个“梦”,让她不禁了然自己:在潜意识里,她早就承认,南宫辰“死了”,所以在他出现的时候,她才会如此震惊;在潜意识里,她也真的爱上了南宫墨,所以每一次遇险得救,她想到的都是他。 一切的依靠和一切的好,都是南宫墨留给她的记忆。 “辰……”舒沐晚喃喃地出声,嗓音沙哑而难听,停顿了良久,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想嫁给他……你说好不好?” 她想通了! 其实,从她和这块墓碑开始说话起,她就已经彻底把两人“分清”了…… 郊外的国道上。 远离市区的偏远道路,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防风林,道路上一派清冷,只有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地停在拐角处……就在这远离市区又远离她的地方,南宫墨终于停了下来。 她泣不成声的模样总是在他脑海中不停回放,南宫墨烦乱地蹙紧了眉,心里被刺得一阵一阵地痛,却又没有心疼的资格――毕竟,她的眼泪,不是为他流的…… 手机的铃声陡然响起,静谧窄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无比嘈杂,让他心里越发堵得慌。 “喂?”看到是翌雷的号码,南宫墨皱了皱眉接起,声音低凉而不耐。 “墨少,您现在……在哪儿?”翌雷的声音是忐忑的,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南宫墨的态度。现在外面的流言传得一塌糊涂,他不确定墨少是不是听到?更不确定墨少对此的反应? 南宫墨避而不答,只是淡淡地反问:“什么事?” “是这样的……”翌雷咬了咬牙,实在没办法,就说了实情。公司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太让他焦头烂额了,“关于您的那些误传,本地的媒体很关心,而且,因为这种误传,影响了我们公司的股价,所以……” 所以您能不能现在回来主持大局? 当然,翌雷不敢直接说出后面半句。谁知道南宫墨现在有没有心情主持大局?! 换做是他的话,被人当众甚至是当着全世界的媒体说出“人格分裂”这种话,被人污蔑成精神病人,他也会崩溃的!可是公司的事情又刻不容缓,南宫墨的形象直接关系着整个南宫集团的股价…… 如果南宫墨的事情是真的话……那股票可要跌死了! “股价?”短暂的停顿后,对面传来轻蔑的嗤笑,南宫墨缓缓地问他,“跌了多少?” 他纵横商场,自然知道利益关系。 “到现在的话,已经有两千万了……”翌雷瑟瑟地报出这个庞大的金额,见南宫墨没有反应,忍不住又劝了一句,“都是那些荒谬的误传,其实您……”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啊! “不是误传。”南宫墨陡然打断,轻描淡写地丢下四个字,让翌雷彻底愣了。 不是误传,那就是……真的? 那公司的事情怎么办? “那股价……”翌雷在电话那端绞尽脑汁,本想说让南宫墨“假装澄清”一下,却再度被南宫墨打断。 “我不想管。”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以不负责任的态度处理事情。因为她,他连解释都觉得疲惫……外面的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他以后还是可以一个一个解决,一个一个杀。 可是现在―― 怎么办? 对她,他到底该怎么办? 南宫墨闭眼靠上椅背,只觉得车厢内窒闷无比,他又猛地翻身而起,扯松了自己的领带,降下身侧的车窗――窗外的冷风灌入,他烦躁的心才获取些许清醒。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南宫墨的车始终停在原地没有动。 他单肘撑着车窗,一手垂在窗外,猩红的烟蒂在修长的指间缓缓燃烧,一派烟雾缭绕……他不喜欢抽烟,但那浓郁的尼古丁味道能驱散一部分的烦恼。 只是,这次似乎并没有用。 星火明灭,一根烟终于烧到了头,最后一截烟灰掉下,南宫墨心中的懊恼也上升到了极致――前两天的关系不是很好么?他又何必……非逼着她打破和谐的稳态? 将手收回,他直接扳转过方向盘…… 他决定去找回她。 冷风瑟瑟的坟墓群。 南宫墨再回来的时候,早就不见了舒沐晚的身影,漫山遍野,徒留空灵的鸟鸣……他没有转身就走,而是慢慢地踱步来到写着“南宫辰”三个字样的碑前,驻足停留。 一人一碑,表面寂静,却有带着暗流涌动的对峙。 良久,南宫墨终于出声,以一个征服者的姿态,冷傲地俯瞰着寂静的石碑:“南宫辰,她是我的了!” “有没有你,她都是我的!”他俯瞰着石碑,像是俯瞰着那个懦弱无为的灵魂,“我容许你现在存在在她心里,然而,你……迟早都会从她的记忆力滚出去!” 是的,他退步了。 为了她,他终于还是妥协了! 无论她肯不肯说,他都对她没有办法,既然这样,他就索性不问了,不逼了,只求像是前两天那样在一起就好……她爱把他当成谁,都可以。 说完,他转身,直接离开,徒留清冷的碑,对着冷寂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