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蓝星的第五天,朱裕身上的伤就差不多愈合了,只剩下一道道白皙的印痕。 前往画室的路上,刘美娜啧啧称奇:“你们武者都这样吗?” 朱裕摇头道:“裕此前受的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及根本,若是伤到脏腑,伤势没办法好得这么快。” 他现在差不多习惯了现代的语法,说话虽然还带着点文绉绉的味道,但也只会让人感觉奇怪,觉得这是个人习惯,而非怀疑他的身份。 听到‘皮肉伤’这个词,刘美娜就很疑惑:“话说我一直感觉有点奇怪,你之前都伤成那样了,居然还只是皮肉伤吗?” 朱裕抬手指向自己的胸膛,说道:“师姐应该明白,这个地方是肋骨,在我们那儿,锻皮炼肉是不入流武夫才做的事情,入了三流之后,我等便要锤锻内脏,将内气炼入四肢百骸每一寸,在此期间,会有一层筋膜自肋骨之间生长出来,护住脏腑,只要五脏不受损伤,六腑受到些许伤害,对于我等武夫而言,也只是皮肉伤。” “原来如此!” 虽说早有猜测,但真正得知实情的那一刻,刘美娜还是相当惊讶的。 怪不得朱裕体表的伤势好得这么快,这些武者连部分体内伤势都不在意,遑论体表? “等到裕体表的伤痕淡去,裕的伤势就痊愈了,到时候,裕便在金陵内四处走走看看,查探一下这座城市究竟有多少阴魂。” 说起这话的时候,朱裕一脸认真。 地铁车厢那只阴魂已经存在了许多天,却一直都没有人来处理,这代表蓝星或许并没有分辨阴魂的能力。 以这个世界先进的技术来说,对付阴魂或凶魂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朱裕从网上看到的那些军事视频,这个世界的军事力量哪怕放在大益,也不可小觑。 然而,他们没办法分辨出什么是阴魂,什么是凶魂,即便出现了阴魂,也无法及时发现。 网络上之所以没有出现太多‘凶魂’或‘阴魂’的消息,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清理阴魂,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网上只是有一些小故事流传。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清濛画室。 这时候,画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在调颜料,见到他们,纷纷打招呼:“刘老师早,子丰哥早……咦?子丰哥你的绷带拆了?” 朱裕嘴角微微翘起,笑道:“伤好得差不多了,自然就拆了。” 刘美娜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拿起一看,是岑琳琅的电话。 “喂?琳琅姐……哦,好的,我现在就让他上去。” 挂断电话,刘美娜拍了一下朱裕后背,用下巴指了一下楼梯,“上去吧,琳琅姐给你订制的衣服已经到了。” 朱裕抱拳躬身,走上二楼。 他敲响了岑琳琅私人画室的门,大门拉开之后,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件挂在衣架上的汉服。 岑琳琅把朱裕带到汉服跟前,抬起手抚摸着这身丝质的衣袍,脸上露出几分迷醉之色,“我就快要见到你了……” 片刻后,岑琳琅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长袍对朱裕说:“穿上!” 朱裕眉头微皱,露出窘迫之色,左右看了看,“在……这?” “对!” 岑琳琅目光灼灼,嘴角抿起,“我要看你亲自穿上——你应该穿过这种衣服吧?” 眼珠霍然拉到眼角,视线骤然落在岑琳琅身上,朱裕眼底泛起几分复杂情绪,嘴唇抿紧。 “娜娜跟我说过,你从小就是穿汉服长大的,不是吗?”岑琳琅眼睛虚起,“难道她在骗我?” 朱裕默默收回视线,摇了摇头,“……非也,师姐所言极是,裕自小便是穿着这类衣裳长大的,自然懂得如何穿戴。” 言罢,他抬起手,解下了身上的衣服。 “等等!” 朱裕刚刚把上衣脱掉,就被岑琳琅喊停。 他疑惑望去,却见她拿出了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好了,你继续吧!” 岑琳琅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仿佛之前她什么都没做。 朱裕脸颊微红,深呼吸,抓起中衣往身上套。 在一旁观看的岑琳琅终于确信,刘美娜并没有蒙骗她,朱裕穿衣动作十分娴熟和自然,一般的汉服爱好者都不能像他这么流利。 穿好衣服之后,朱裕看着空无一物的衣架,疑惑问道:“君子可无冠?” “君子自有冠。”岑琳琅笑着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取出一顶小冠,却没有直接递给朱裕。 朱裕默然,与岑琳琅对视,僵持了片刻,他便垂下眼帘叹了口气,俯下身去。 岑琳琅亲手将束髻冠给朱裕戴上,待他站直,眼中的欢喜之色几欲喷涌而出。 头戴银质束髻冠,内着曾青直裾深衣,外披玄色大氅,面若冠玉,目如朗星,又有身姿笔挺,好似一棵巍峨不倒的松柏。 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几紧几松,差点就忍不住伸手去抚摸眼前这个从自己想象中走出的‘君子’。 好在岑琳琅以极强意志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站到那边去吧。” 朱裕转身,上半身巍然不动,双腿迈开,缓步走到了墙边,随后背对墙壁,面向了岑琳琅。 趁着岑琳琅还在调试颜料,朱裕低头打量了一下自身。 看了几眼,他想了想,就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对绳子稍作处理,系在腰间。 正准备动笔的岑琳琅愣住,旋即欣喜若狂。 “好!对!就是这样!就该这样!” 虽然之前的形象在她看来足够完美,却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直到朱裕将玉佩挂到腰上,心中拼图的那点缺陷才被拼上。 岑琳琅已经顾不上吩咐朱裕不要动,当即落笔作画,要将脑海里等待了二十多年的灵感兑现。 涂抹、勾勒、点缀,岑琳琅在画布上挥洒着自己的才能,用自己毕生技艺将幻想具现。 时间紧紧跟随着笔锋,与颜料一同浸入画布,化作颗粒状的色彩滞留在现实世界。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岑琳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笔落下。 “……好了。” 不知为何,岑琳琅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无比嘶哑,但她自己并未察觉。 抬起疲惫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岑琳琅轻声问道:“要看一眼吗?” “不必。”朱裕一同往常地摇头。 在这几天里,他和岑琳琅每天都会在这间画室里待上几个小时,就是为了如今这幅画作打草稿,但朱裕几乎没有对草稿起过哪怕一次的好奇心,表现得相当克制。 岑琳琅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沉默了好几秒。 “衣服换下……”说着,她顿了一顿,颇为苦恼地皱起眉头,像是做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咬牙说道,“不,这套衣服就送给你了!反正你穿着也很合适!” 朱裕却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裕只是尽了分内之责。” “不,我之所以要把衣服送给你,是因为我担心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岑琳琅露出了笑容,可是朱裕并没有从她的笑容中看到多少笑意,“算是帮我一个忙,你把这套衣服拿走吧!” “……裕在此谢过岑女士。” 朱裕敛目抱拳躬身,没能看到岑琳琅这一刻迸发出来的狂热。 起身之后,朱裕便提起自己换下的衣服,与岑琳琅道别,走出画室。 直到那个背影被门扉隔绝,岑琳琅的视线才得以挪走。 她的双腿忽然颤抖起来,足弓猛地绷直,随即脸色涨红,咬住下唇,羞耻地捂起脸。 “我怎么会这样……” 本站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