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永历入滇 今年以来,永历朝廷那边的局势可谓是一日三变, 正月二十六日,永历帝、李定国君臣离开安龙,向云南进发,二月十一日,到达云南曲靖。 李定国请永历帝暂时停留在这里,自己带领精兵快速前往昆明料理。 当时,在昆明的大将有抚南王刘文秀、固原侯王尚礼,另有将军王自奇部骑兵驻于楚雄、贺九义部兵五千人扎于武定,总兵力约有二万。 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义等是听命于“国主”孙可望的; 刘文秀是陕西延安人,早年一直追随张献忠,大西国建立后,受封为抚南将军,与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并称为四将军。 张献忠死后,大西军残部制定了联明抗清的策略,刘文秀一直都和李定国一样拥护永历朝廷,同孙可望有矛盾, 不过他地位虽高,兵权却不大。 李定国保驾已至曲靖的消息传到昆明,刘文秀和王尚礼、沐天波等人会商应付办法,拿不定主意。 因为若是开门迎接永历帝近于背叛“国主”,可是出兵相拒又显然不恰当。 尽管永历帝在王尚礼等人心目中不过是个傀儡,但又不能不奉他的“正朔”,承认他的皇帝地位,何况护驾而来的李定国是原大西军四大台柱之一,其影响也不可忽视。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忽然得到报告李定国已亲统兵马来到昆明城外。 王尚礼慌了手脚,在刘文秀的劝说下勉强随众出城迎接。 于是李定国同文秀定议迎接永历帝入昆明,王尚礼既不便违抗二王,又不清楚定国部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三月二十六日左右,永历帝在李定国的护卫靳统武、总兵张建带领的军队保护下进入昆明。 有明一代,云南被视为偏远之地,真所谓天高皇帝远,这时“真龙天子”驾到,昆明百姓激动不已,“遮道相迎,至有望之泣下者”。 永历帝朱由榔非常感动,让随从传旨:“朕到,勿分军民老幼,听其仰首观觇,巡视官兵不许乱打。” 除了王尚礼等人心中忐忑不安以外,整个昆明城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里。 李定国和文秀决定暂时把云南贡院(大西军入滇后这里曾经是定北将军艾能奇的住所)作为永历帝的行宫,视朝听政。 四月,永历帝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国公, 一些忠于孙可望的人,也一视同仁的加官进爵, 如原固原侯王尚礼加封保国公、将军王自奇为夔国公、贺九义为保康侯、秦王护卫张虎为淳化伯、水军都督李本高为崇信伯。 黔国公沐天波是明初以来世袭镇守云南勋臣,自然得到永历帝的信任,除了遇有紧急事件可以随时入奏外,还让他执掌禁卫军。 朝廷的文臣有大学士扶纲、雷跃龙、吏部尚书张佐宸、工部尚书王应龙、户部左侍郎龚彝、兵部左侍郎孙顺等。 然而户部左侍郎龚彝受命后,却奏称自己“在云南受可望十年厚恩”,不愿接受朝廷任命的官职,引起“举朝大哗”。 对于孙可望来说,永历帝被李定国迎入昆明,不啻是当头一棒。 因为李定国、刘文秀同自己一样曾是张献忠的养子,是大西军四大将领之一,地位原来就差不多,在将士中有很高的威信。 永历帝被软禁于安龙时,朝廷军国大事实际上由他这位“监国”秦王一手握定。 这时情况大为改观,永历帝在李定国、刘文秀支持下封爵拜官,权不由己。 今后是改弦易辙听命于永历呢,还是维护自己的“国主”威权公开决裂呢? 孙可望瞬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之中。 永历帝、李定国、刘文秀等仍然希望孙可望能够以大局为重,捐弃前嫌,共图兴复, 为此,他们先派白文选和张虎为使者携带玺书前往贵阳,劝说孙可望消除隔阂,重归于好,后又将孙可望在云南的妻妾、儿子送往贵阳。 然而,孙可望深恨李定国不仅打破了自己的皇帝梦,而且连独断专行的“国主”地位也保不住,根本不愿捐弃前嫌, 他派张虎回昆明复命,说“须安西王亲谢乃可”。 这实际上是要把定国骗到贵阳杀害,凭借自己在黔滇两省的亲信和兵力继续挟制永历帝。 随后,李定国等人又遣王自奇同张虎再往贵阳,尽力打破僵局。 不料,王自奇和张虎一样顽冥不化,向孙可望讲述“定国孤军易擒”,内外夹攻,可以一战而胜。 这样,孙可望盘踞的贵州同李定国、刘文秀辅佐下的永历朝廷虽然在名义上都属南明,却已隐成敌国。 对于孙可望来说,“识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首先,在西南的南明军队中他的兵力最强,不仅贵州全省处于他的控制之下,在云南留守的将领中也有不少效忠于他。 其次,他以国主的名义总揽了永历朝廷的政务,已习惯于君临一切。 何况,他思想深处还存在着一种自己本应位登九五的思想,因为他是张献忠这位大西皇帝的当然继承人, 在1647年进入云南后以四将军之首得到献忠御营提督王尚礼和艾能奇部将冯双礼的支持登上了“盟主”的地位; 联明抗清后利用永历帝的招牌收编南明残兵溃将,进一步提高了他的声望。 在当了几年实际的执政者之后,这时怎么可能肯交出权力,听命于李定国、刘文秀拥戴的永历皇帝? 而且他自知由于过去的所作所为,永历帝、李定国乃至于刘文秀对他都存在程度不同的隔阂。 在反复权衡得失之后,孙可望终于在一小撮亲信的策划下,决心诉诸武力,消灭昆明的异己势力! 一场影响深远的南明大内战,即将爆发! 滇中人言:“可望善治国,定国能用兵。” 但是要实现“秦晋联好”,同心协力,关键在于孙可望,李定国一方其实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仁至义尽,只怪孙可望的目光实在太过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