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乾殿东殿是皇帝独寝的地方,一应陈设布置都按他的喜好。此刻叶薇就睡在石青色的被褥里,长发散在瓷枕上,原本嫣红的双唇也有点发白,看得他心微悸。 在chuáng边坐下,他慢慢抬手,高安世以为他要摸叶承徽的头,谁知他竟是替她掖了掖被子。 再看皇帝的神情,眼睛专注地看着叶承徽,眉心蹙起一点,好像陷入了深思。 他猜得没错,皇帝确实在思考。 太液池边那一幕至今记挂在他心头。她在他面前软软倒下,似从半空坠落的蝴蝶。而他看着臂弯里人事不省的女子,心头居然闪过某种类似慌乱的情绪。 他已经很久没有慌乱过了。 从登基那年起,或者更早,从他被刺客追杀、孤身一人闯出尸山血海之后,他就不曾慌乱过。 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太久,他习惯了隐忍和等待,几乎快忘了自己还会有这般直接的情绪。 因为一个女人的安危,而心神不宁。 这久违的滋味太过陌生,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最后竟瞻前顾后到了刚才的地步。 恩……” 叶薇发出了含糊的声音,他抛开纷乱的思绪,握了握她手,你醒了?” 叶薇还没醒,但也差不多了。她正在做一个梦,梦里她躺在惠州家中的藤椅上里午睡,有人在旁边推她。 宋楚惜,你快给我醒过来!” 她于是睁开眼,看到了蕴初脸上无比灿烂的笑容,我让人去城东买了杏仁苏,一起吃吧!” 蕴初……” 睡梦中的女子忽然唤了声,语气哀切,让皇帝眉头诧异挑起,什么?” 乌黑纤长的睫毛轻颤,她睁眼,对上了刺着五爪金龙的重重幔帐。这里是金雕玉砌的永乾殿,而她身边坐着的,是统治天下的君王。 她早已离开了那片熟悉的山水,就连蕴初也被关进了无极阁。 虽然很短暂,但皇帝清楚地捕捉到女子在看清眼前人是他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于是他明白,她原本希望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另有其人。 她突然晕倒,他亲自将她从太液池边抱到永乾殿,再请来御医问诊,全程一直在旁边等待。甚至在御医离去之后,他还来到chuáng边等她醒来。 除了最初迎娶宋楚怡那段时间,哪怕对宣妃他都不曾这么耐心体贴。 可她睁开眼想看到的人却不是他? 陛下……”叶薇按了按太阳xué,困惑地问道,臣妾刚才怎么了?” 他面无表情,你感染了风寒,刚才在太液池边晕倒了。” 风寒?”叶薇睁大眼,那臣妾岂不是给陛下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他站起来,以后有病早点延医问诊,别跟这回似的,闹得大家一团乱。” 这是教训了。叶薇刚想应承,他却根本不给她答话的机会,转身便出了寝殿。 . 当天到了傍晚,雪终于小了点。往年这时候皇帝都该换衣服准备登上承天门与民同乐,今年却还留在那里没动。高安世催了一次,见他没有动身的意思,便不敢多说。 咳……” 陛下。”高安世如闻天籁,期待地看向皇帝,您打算去承天门了?”再不去民间的灯会都要开始了! 今年皇后被禁足,缺了一个已经很不妥,要是连他都不去,真不知外面会怎么想! 慌什么。”皇帝淡淡道,离定好的时辰还有一会儿,不着急。” 陛下,大臣们都等在外面了……” 皇帝懒得听他絮叨,朕问你,叶承徽醒来前唤了个名字,你有没有听清是什么?” 高安世瞠目,名字?” 皇帝食指在白底蓝釉的瓷盏边缘摩挲,朕刚才反复回忆了下,她叫的应该是‘蕴初’吧?沈容华的闺名。” 高安世这么一想觉得也是,缓慢地点了下头,好像是这样。不过,您想这个做什么?” 皇帝溢出丝笑,都病得乱七八糟了,醒过来第一个叫的竟是个女人的名字,她也真有意思。” 高安世扯唇gān笑两声,实在没品出这件事哪里有意思了。 朕问你,叶承徽和沈容华的关系当真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