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下的手忽然一松,叶薇适才沉浸在往事中,慌乱之下忘了彼此的处境,竟脱口而出,谢飞卿你别闹……” 他身子狠颤,几乎是恶狠狠地看着她。四目相对,他很慢很慢地开了口,你……是谁?” ☆、29谢怀 雪花落到面颊,冰凉的感觉让叶薇陡然清醒,骇得瞪大了眼睛。 天!她刚刚说了什么!她居然叫了谢怀的字,还是用的那么熟稔的口吻! 他的手用力了几分,让她觉出丝痛意。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她一把抓住他衣襟借力站好,然后疾步后退,离开了他怀抱。 谢怀看看自己被扯乱的衣襟,再面无表情地抬头,平静地看着叶薇。 冰天雪地里,他脸色有些发白,话也说得很慢,带着股迫人的压力,我再问一次,你、是、谁?” 叶薇咽了口唾沫,qiáng自镇定,我是陛下的妃嫔,偶然经过此地,不想冲撞了道长。见谅。”说着就想离去。 可她没能成功。 刚刚太着急没注意,这会儿才发觉右足居然扭到了,多走一步便痛得钻心。她撑了会儿还是没挺住,慢慢蹲下来,就这么跌坐在积雪覆盖的地上。 懊恼地低着头,她不敢看他,只是在心里不断咒骂自己这悲催的命运。 余光瞥到他月白色的袍摆,正慢慢靠近,行动间露出丝履前端的银色团云纹样。 他在她面前蹲下,叶薇以为他要替自己检查伤口,谁知他只是专注看着她,眼眸在苍白面色的映衬下黑得惊人,你叫我谢飞卿,你认识我?” 叶薇很早以前就觉得,这个谢道长随意起来时是真随意,可他若是认了真,周身的气场能唬得你半句假话也不敢说。 不过还好她和他认识得久,对此还有点承受力。 我……我前段时间远远瞧见过道长,当时好奇,便问了旁人。他们告诉我的。”她勉qiáng一笑,您是天一道长身边的人对吧?” 宫中不留男人,唯一可以名正言顺留在里面的便只有建章宫那批道士。还得是天一道长身边得脸的,不然大晚上哪敢在太液池边chuī笛子玩儿! 没想到谢道长放着好好的观主不当,居然入宫追随了那个老骗子! 简直堕落! 他闻言眸光一闪,看她的眼神更犀利了三分。叶薇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可他紧接着的动作让她打消了所有念头。 右手握住她足踝捏了捏,她痛得低呼,而他收回手淡淡道:没有脱臼,扭到了而已。” 这是……让她放心吗? 叶薇哦了声,谢谢道长。那个,我的侍女应该马上就会寻过来了,您、您不用管我。眼看这雪也越下越大了,您先回去吧。” 孤男寡女、半夜三更,要是被人看到就说不清了。而且她现在也着实不敢和他待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随时可能说错话啊! 她觉得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他却纹丝不动。她刚想再催他,便被他一个眼风扫到,你说,如果这会儿角落里冒出个人把你推到冰湖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旁人也只会当你是一时失足吧?” 背脊窜上寒意,她开始觉得自己这么冒冒失失跑到这里太不谨慎了。这不是家中,而是危机四伏的宫廷,她仇人还那么多,实在不该如此大意。 不过话说回来,她家里也没安全到哪里去,不然能害她丢了一条命么…… 见她不再说话,谢怀冷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看起来没什么情绪,然而宽大的袖袍内,攥着竹笛的手却在慢慢用力,直到手背青筋凸起。 叶薇抱膝坐着,身下很凉,她却不敢让谢怀帮忙,宁愿自己受会儿冻,只盼望妙蕊她们快些寻来。 不过渐渐的,她思绪开始飘飞,觉得眼前的境况和从前有些相似。那时候谢怀教她chuī笛子,她喜欢在地上铺张席子坐着,他不好和她挤在一起,就在旁边站着听她chuī奏,时不时刻薄两句。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如今这yīn郁沉默的样子。 远远的传来妙蕊的声音,她连忙转头,谢道长,我的侍女找来了,您可以走了。”顿了顿,方才,谢谢您陪我。” 谢怀瞅瞅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句话没说便转身离开。叶薇没料到他这般gān脆,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他的背影。 和从前如出一辙的挺拔颀长,只是多了寂寥和隐忍,让她百感jiāo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