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成澜将书卷起,放在手里摩擦,不知想到了什么,思忖着开了口,打断了一人一鸟无休止的互怼。 “你说,非人传话,你便是亲自来的……你的意思是,你通人话,并非学舌?” 他一开口,灵江就不吭声了,扭捏的将一根丫形爪爪往另一根上蹭了蹭,眼神飘来飘去。 连按歌已经被气的要咬牙,惊世骇俗道:“肯定是这东西背后的主子说我坏话,教这东西学着了,我就不信一只鸟也如此牙尖嘴利。” 殷成澜见小黄鸟不吭声了,还以为真是自己看走了眼,刚想摇头笑下,就听灵江别别扭扭的嗯了一声。 这回儿,终于换屋里两个大男人惊讶了。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还有一句话更为贴切,说的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而驭凤阁这片林子够大,鸟也够多,出点什么别具一格与众不同的鸟其实也能理解,但再怎么特殊的鸟,比如长了两个脑袋、四只脚爪的畸形儿都没一只能通人话的小鸟来的骇人听闻。 毕竟,殷成澜那只十万神鹰出一只海东青的鹰都没神到能通人- xing -,说人话。 所以即便灵江承认了自己天赋异禀,但殷成澜和连按歌仍旧是有些不信的。 尤其是房中也养了一只会说点话的鹩哥的连大总管。 得知此人将自己与那种只会笨拙学舌的鸟混为一谈,灵江不屑的哼了一声,理都不想理他。 殷成澜莞尔,笑了下,灵江闻声转过头,猝不及防的被帅了一脸。 他当即脸红起来,顶着脑袋上一撮风骚的小呆毛,使劲眨巴着眼睛看着殷成澜。 后者任由他看,端坐着八风不动,颇有威严。 见屋里一人一鸟诡异对视,连按歌说:“你不会真相信这小东西会跟人一样能交谈吧。” 殷成澜道:“除了相信,你有更好的验证方法?” 连按歌语塞,顿了顿,不死心的说:“我屋里的八爷也会说话,等你见过它,就知道其实这小东西真的很有可能是被人教的。” 殷成澜勾起唇,他笑的不甚明显,一举一动之间都充满了成熟男子的韵味,不浮躁,不急虑,言谈举止流露着岁月沉淀过后的恰到好处,说:“你觉得我见过的鸟不如你多?” 连按歌忙道不是,殷成澜自幼好玩鸟,经他手中的品种多不胜数,如若不然,也不可能一手建起这座庞大的驭凤阁,他说没见过的品种,便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的,同时,他断定的鸟,十有八九也不会有错。 可连按歌就是心有不甘。 殷成澜道:“这样吧,你把你那位八爷带上来,与它放一起比较试试,看哪个巧舌如簧。” 他说着出于礼貌,看了一眼灵江,算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灵江被他看得感觉自己头脑发热,都快不清醒了,两只爪爪一只压着一只搓来搓去,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道:“随便。” 于是,连按歌便立刻回屋去请自己的那位八爷去了。 第7章 鱼戏叶(七) 连大总管那只称爷的鹩哥浑身漆黑,嘴和脚爪是乳黄色,跟带了手套似的,整只鸟呈流线型,羽毛黑的油光发亮,显然被连按歌喂的很好。 还未走到书房,就能听见八爷在亭廊里嘹亮的大叫:“阁主好,阁主妙,阁主的蛋,最漂亮!” 书房里,殷成澜端起一杯茶啜了一口,听见最后这句话险些不顾形象的喷了出去,勉强将茶水咽下,咳了两声。 连按歌走进来,拍了一把八爷,干笑道:“它少说了一个字。” 八爷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又兴致勃勃的念起来他刚刚学的这句:“阁主好,阁主妙,阁主的脸蛋,最漂亮!” 灵江站在书桌角,倨傲的瞥了一眼叽喳乱叫的鹩哥,低声说了句:“傻鸟。” 他声音不大,刚好让屋里的二人一鸟听见。 连按歌脸色一黑,跟他那鹩哥快一个色了。 殷成澜不说话,眸中却流露出揶揄。 八爷听见这句话,想起平日里连按歌的悉心教诲,于是不知怎么,竟然聪明了一回,说:“你才是傻鸟。” 灵江舒展了下翅膀,懒洋洋道:“傻鸟说谁?” 八爷听见有鸟回它,立刻来了兴头,拿出平日里和连按歌对骂的本事,叽叽喳喳说:“说的就是你呀。” 灵江道:“谁说我?” 八爷昂首挺胸,把连按歌平日里教他的那一套照搬出来,像背书似的,摇头晃脑背道:“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英明神武连大总管的机灵好看聪明伶俐唱歌像百灵鸟的八爷说你。” 灵江就没见过这么啰嗦的鸟,不耐烦道:“你说我什么?” 八爷牙尖嘴利的说:“你才是傻鸟。” 二鸟一问一答,你来我往,虽所说内容幼稚可笑,可一听,还真像人对话那般有问有答,还没驴唇不对马嘴。 连按歌脸上的笑容发深,说:“瞧见了吗,如果这只小黄毛这就叫能通人- xing -、会说人话,那我的八爷也算个神鸟了?” 殷成澜没说话,表情也没变,指节分明的手搭在膝头,他像是已然预料到了什么,气定神闲的等着。 果然,就听灵江下一句道:“傻鸟说谁?” 那八爷刚刚回答过这个问题,于是无比流利道:“说的就是你呀。” 灵江:“谁说我?” 八爷继续重复先前说过的话:“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英明神武连大总管的机灵好看聪明伶俐唱歌像百灵鸟的八爷说你。” 灵江:“你说我什么?” 八爷:“你才是傻鸟。” 灵江:“傻鸟说谁?” 八爷:“说的就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