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衍之的心脏停跳一拍:“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金焕略微惊讶的脸上满是快意,像是被猫头鹰压着打的老鼠终于反咬了一口,“你师父当年也在恒阳宫,是我们中的一个,你可以去查查。” 君衍之沉默了很久,终于站起来,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魔修,都该死。” 金焕不服地大怒:“魔修术法博大精深,有血修、气修、神修三种,哪像你们想象得如此简单!血修刨尸挖坟、杀戮略多、名声不好,但大多数也不会滥杀无辜。气修者,吸收天地之间阴沉肃杀之气,转化为修为,像道修一样与世无争。像你这种,天生便能引动心魔,便是有神修的天资。竹风国对魔修的误会之多,简直到了让人可笑的地步。” 君衍之的面皮有些苍白:“入魔者,害人害己,死不足惜。” 金焕冷笑着点头:“像你这样的资质,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反倒不稀罕。也罢,你去寻求你所谓的正道,把我杀了吧。” 说完,他躺在床上,一字也不再说了。 · 崔应带着四个弟子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天一夜,终于,君衍之从石屋中走了出来。他看起来疲惫之极,脚步虚浮得随时能跌倒,脸色青白,似乎把全身的灵气都耗尽了。 崔应连忙上前扶着他:“君修士太辛苦。” “金修士心魔太深,在下不能将他治好,只暂时压制着,恐怕难以醒过来。” 君衍之的声音不哀伤、也不做作,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这就去禀告师父和众位掌门。”崔应应了一声。恭敬地说,“掌门吩咐过,君修士一定辛苦,不论成功与否,先回去休息吧。”他吩咐身边几个弟子:“赶快送君修士回去休息。” 君衍之摆摆手:“不妨事,我去当面禀告也好。” “这……也好。” 崔应带着他来到席放、萧然等人议事的大殿中。众人见到他来了,精神都一振,却随之见到几个弟子愁眉不展的面容,顿时明白了几分。 萧然掩饰失望的神色,连忙道:“救不了就算了,辛苦你。”他吩咐身旁的弟子将一个玉盒取了出来:“这是一株九百年的回生草,廖表谢意,你收下吧。” 君衍之把治疗的过程说了一遍,又道:“弟子没用,辜负各位掌门的期望。” 水月宫的花念词轻轻吹着茶杯里的碧参茶,道:“大比还没有开始,衡天门就损失了两位峰主,我实在想不通这魔修想做什么。这么一来,水月宫、清虚剑宗、古镜派、衡天门都中了招,只剩下红枫教了。” 红枫教的一阳真人本就不爱说话,这时候更加不发一言。 古镜派的春回道人却叹口气:“老夫今年五百一十二岁,快要死了,只不过想安安静静地养花种草,却也不让我清闲。”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阵短暂的唏嘘。 萧然道:“如今焦头烂额,感叹也没用。大比五日后便要开始,是否要继续?” “就算我们不想继续,只怕这魔修也未必想放过我们。我们到底怎么得罪他了,要大开杀戒就痛快点,这么断断续续地杀人,实在没有一点魔修的气势。” 君衍之抿了抿唇。 花念词笑着说:“水月宫被这魔修杀了几十名弟子,道长还说他没气势?” 席放道:“若不是这君衍之,清虚剑宗、古镜派共百名弟子也危在旦夕。大比应当推迟,否则擂台上若弟子们出事,叫人追悔莫及。” “各位掌门都这么想?” 一阳真人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派弟子摩拳擦掌,只想与贵派弟子们较量一番。况且胜者多有奖励,若突然不比了,怕弟子们失望、不服。” 春回道人说:“命都要没有了,还管奖励?” 有人哼一声:“各位道长看不上的东西,年轻弟子们却稀罕得很,就盼着靠它们提升修为了。” “临时不比,也显得我们太怕事。” “若擂台上弟子们突然残杀,如何是好?” 几个人众说纷纭,难下定论。 萧然道:“不如推迟几日,再做打算?” 春回道人道:“倘若推迟大比,反倒不如就此算了,弟子们在这里一日,便有一分危险。” 花念词笑着说:“回去就不危险了?想杀人的时候还不是照样杀?这魔修闹得人心惶惶,我们若因为他什么也不敢做,实在太窝囊、可笑!” 一阳真人赞同地说:“不错。” 一句话让众人面面相觑。萧然与席放等人会心地互望一眼,终于下了定论:“水宫主说的在理,十几个大男人还不如一个女子有决断。既然如此,大比五日后照常。” 君衍之垂头听着,仿佛在人群中变成了透明。 · 大比即将开始,文荆急得团团乱转,晚上精神得像昼伏夜出的猫头鹰。 今夜的月亮如圆盘一般清明华美,君衍之不慌不忙地换好青衫站在窗口:“我练剑去了,你跟不跟我来?” “不去了。”文荆摇头道,“这几日师兄夜夜练剑,虽然是为了大比,也别太辛苦。” “嗯,你早些睡吧。” “……好。” 魔修未除,让他怎么好好睡觉? 文荆的意识变得模糊,半睡半醒之际,一张侧脸出现在脑海之中,似乎有些熟悉、有些高雅,却让人揪心得难以辨别。突然之间,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响起,系统的提示再一次刺穿他的头脑! 文荆摸摸头痛欲裂地头颅,恼恨地摔枕头:方才君衍之出门练剑时,他还斩钉截铁地想,今夜绝不会睡觉。怎么一眨眼功夫,又没出息地睡着了? 他提了剑,片刻不停地出了门。 寒风在暗夜里呼啸,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更在催促他的脚步。文荆沿着系统的提示一丝不苟地寻觅,突然,一声惨叫划空而来! 那声音就在山的另外一端,惨叫声越来越大,让文荆热血沸腾。今晚的月亮如此明亮,若能立刻飞越山头,一定能见到魔修的真面目。 他望了望系统的箭头,却像个耗子似的缩缩脑袋,有些迟疑。 他分明可以绕山飞过,箭头却指向山间一个位置。 这就像是车里装了gps,明明感觉上应该走a路线,gps却一直指挥他b路线。 文荆自然没有开过车,但他亲眼见证过爸爸的挣扎和不服,也曾几次三番地看他不顾一切提示,一意孤行,最后损失的只不过是汽油。 但这不是全家出门旅行,走错路,也不过让老婆孩子笑一阵。 一张隐身符,一次看到魔修的机会。 信自己,还是信这不靠谱的gps? 这些想法在文荆的脑海中不过是一瞬间,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的身体提前一步给他作出了决定,朝着山间系统提示的地方飞了过去。 飞着转了一个方向,文荆才发现那里有个穿山而过的山洞,长约几十米,却比飞越山脉要快上几倍。 他激动万分地迈步踏进去,疯狂跑着。 山洞另外一边的声音越发清晰。 “云少仪……你到底怎么活下来的?”男人的声音因惨叫而变得沙哑,“齐景山与金焕一出事,我便觉得不对劲……” 云少仪! 男人又是一声闷哼:“只不过,我没想到是你……” ……是谁! “你若再杀了我,一定会有人想到是归云宫的那件旧案……” 为什么?齐景山、金焕,这些人与归云宫有什么关系? 山洞越来越小,周围的岩石积压着他的身体,文荆从跑变成了走,渐渐竟需要低头、弯腰,最后竟在地上爬行而过。 他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欲望。 系统算准这里有路没错,却高估了他的身材。这分明是狗洞好么,连只成型的金毛都难以爬过去。 终于,山的另外一边想起一声悠长的叫声,一丝声音也没有了。 文荆急得想要抽剑乱挥,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以极快的速度爬行而过。终于到了洞口,他探出头颅,肩膀死死卡在山洞之中。 他急不可耐地向下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修长背影,被一棵粗壮的树干遮掩,面庞也隐藏在树干的阴影之中,无法看清。 文荆今夜是铁了心要看清那人真面目的,即便飞到那人跟前也毫不犹豫。他不顾身体的疼痛,像只蚯蚓般挪动身体,终于将肩膀硬塞了出去。 那人已从树干的阴影中飞了起来,如疾驰的飞鸟般迅速。面庞背着光,仍看不清楚相貌。 别走! 文荆焦急的挪动身躯,在半山腰吊着一半的躯体。终于,身体突然腾空,毫无束缚,他驾着御风术停在半空当中。 别走! 那飞驰而去的背影却早已变成了一个黑点,再也追不上了。 ……最后一次找出魔修的机会,就这么没有了? 文荆呆呆停在月色当中,沮丧得像丢了刚买三天的新手机。 第52章 文荆:这些一定都是巧合。 文荆把隐身符撤了,垂头丧气地往住处赶,脑中却忍不住埋怨系统和自己没用。 按照原文进度,大比开始的当天,众弟子会发狂。当时一声龙吟,几十个擂台同时开打,却没想到台上、台下上百人瞬间失去神智。擂台上的疯了似的要置对方于死地,血流遍地,不多时便死了二三十条人命。 如今找不出魔头,这惨状只怕要变成现实。 突然之间,脑中迸出来一个小框,如同屏幕要消失一般地嗤嗤作响。 “宿主,刚才----嘟嘟----系统尽全力在魔头身上----嘟----安置了一个记号‘十’----嘟嘟----应该在魔头的背部。系统需要维修两个月----嘟嘟----嘟----” 紧接着,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脑中一片黑屏,什么消息也没有了。 文荆愣了一下,尝试调出人品值等信息,却一片死寂。 这算什么? 系统竭尽全力在魔头背部放一个“十”的标记,听起来似乎很有用处,但实际上却困难重重。难道要他把所有看起来20-30岁之间男子的衣服都脱下来,让他一个一个检查么? 衡天门冰天雪地,如何能让人心甘情愿脱衣服? 他驾着御风术回到住处,心中七上八下,却见灯火通明,人声噪杂,似乎刚刚发生了大事。放眼一望,山峰各个住处都亮起灵光火光,似乎每一处都在混乱之中。 文荆在雪地上落下来,抓着一个衡天门的弟子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