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是曾经,不是永恒。 小时候想要的,现在不一定想要。 小时候你可能很想吃一块糖,很想要一件玩具。 可是过了二十年,那件玩具大概你看都不想看一眼,那种糖你只会觉得甜腻可怕。 “何沛,我心里乱的很。” “嗯,不要想了。我给你叫了份粥,你今天太累了,早点休息。” 他把碗递过来,还有一把调羹。程一机械的舀了粥送进嘴里,一碗粥都吃完了,才品出来是碗甜粥。银耳,还有樱桃。 “我不喜欢甜粥……” “里面的樱桃不是罐头樱桃,是新鲜樱桃。” “我不喜欢甜粥。” 何沛把碗收走,对他的抗议熟视无睹:“去刷牙吧。” 程一从浴室回来,何沛还在他chuáng上坐著,懒洋洋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脱了外套,白衬衫外头套了件浅huáng的毛线背心,那huáng色很淡雅,他正翻著chuáng头的一本书。 “喂,你怎麽还不回去睡?” “喂,吃饱喝足就过河拆桥?”他把书一合:“今晚我不走了。” “啊?” “你放心,我不会突然shòu性大发。”何沛微笑:“我那屋暖气坏了。” “啊?真的?” “当然,不信你去看看。” 程一想了想:“算了,你要睡就睡吧。” 他躺下来,何沛躺在他的外面。 何沛用的沐浴液有一股甜甜的木瓜香,真让人意外。程一觉得挺喜欢这味道的,下次借用来试试。 躺了一会儿,也没睡意,倒觉得自己忘了什麽事。 “你怎麽了?”何沛的声音也很清醒。 “我……好象忘了一件事……” “嗯,你的牧草还没收,估计现在会被人偷光了吧。” “啊──”程一惨叫出声:“不要啊,我的草!” “好啦好啦,回来我把我的草匀你一些。” 程一略觉得好受了些:“呃,好吧,至少五百……不对!”他忽然撑起身来:“你小子根本没种草!” “好吧好吧,等明天起chuáng我就去种……”何沛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快睡吧。” 不过第二天虽然还是周末,他们却没来及去收草种草。 天刚亮,连小舟都没起来做早餐的时候,佟女士又来了。 程一是被客厅里讲话的声音惊醒的。 一醒过来,就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 chuáng上不止自己一个人。 那种感觉有不安,意外……可更多是一种温暖,一种放松。 确切的说,他是枕在何沛的肩膀上的。因为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所以程一一动,何沛也醒了,头转过来,也睁开了眼。 那双眼平时又黑又亮,一副jīng明相。但是现在显的很迷茫,似乎他也没明白过来为什麽现在睡在这里,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早。” “早……”何沛声音沙哑,就这麽凑了过来,轻轻在程一唇上吻了一下。 程一眨眨眼,觉得心跳在一瞬间扑扑的多跳了一下。 “起chuáng吧,好象……有客人。” 程一套上毛衣,这间屋里不带浴室,要刷牙洗脸得穿过客厅。 客厅里坐著佟女士,她一看到程一出现,马上就开始眼圈发红,很委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麽,程一觉得她很适合做讨债公司的工作…… 何沛也没梳洗,不过他的态度要大方多了。那当然,没人用专注的可怕的目光紧紧盯著他不放。 两个人一起刷牙,一起洗脸。程一拿著梳子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不想那麽快就出去。出去就意味著得去面对一个让人头大的佟女士。 不过等何沛也把自己整理完,程一没办法再赖在浴室里,只能出来。 小舟已经把早餐摆了上来,出於礼貌,他也给佟女士面前放了一份。 这一顿早餐的气氛,真是古怪的无以复加。 ────── 突然发现我居然gān掉了一瓶600ML的芬达橙汁汽水~~~ (0.4鲜币)倾国倾城28 “佟女士,请问您的名字是……” 这句话,应该没有什麽问题。 不过,也许佟女士三个字本身,就是问题吧? “佟……佟豔梅……”她两眼发红,不过还是乖乖回答了。 这名字真是……和程一有一拼。 一个是普通到极点,一个是简单到了不能再简单的程度。 程一不知道为什麽,他总觉得自己对这件事不投入。 “嗯,我叫程一。” “不,不是……”佟女士的必备小道具──手帕,再次隆重登场:“你原来的名字,应该叫朝商……李朝商。” 呃?这名字让程一想起一个古代诗人,那人叫李商……商什麽来著?不熟悉,不过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 “姓李?不姓佟吗?” “你,你的亲生父亲,姓李……” “您和他,还有联系?” “嗯……这次还是他提供的信息我才能找到你……” 这事情听起来很复杂。 “也就是说,您现在与他还有联系,并且他也参与了寻找我的事情?” 只是这样普通的对话,程一实在想不通佟女士到底为什麽又开始泣不成声。 “你,你恨我对吧……我,我也知道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可是我也是没办法,我,我不知道怎麽办,我做不到……你不要恨我,我当时没有钱,没有学历,身边又没有人帮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程一头痛的转开脸,窗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宋小舟躲在一旁,同情的看了程一一眼。 虽然宋小舟自己也没爹妈,可是看到程一现在被一个只会哭和只会推卸责任的女人找上门来,实在算不上一件幸运的事。 “如果你,你愿意的话,我是说,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到离这里最近的医疗中心去做个检测……那个,我真的不是胡乱认的,我不是骗你的……?” “好,可以等我换一下衣服吗?”程一客套有礼的问。 “呜,可,可以……” 宋小舟不知道为什麽,突然冒出一句来:“那个,一一哥,我也一起去吧,我正好还要采购,回来你们忙完正事,你还可以帮我提下东西……” “好。” 似乎他的这个提议,程一也非常欢迎。 如果没有小舟在,佟女士可能会更失态,而自己会更尴尬。 雪不算大,街上行人很少,医疗中心人更好。 程一和佟女士各自被抽了一点血样,然後等待半小时左右就可以有结果。 宋小舟跑去给他们买了两杯热饮,最方便的速溶咖啡现在闻著也很香。 程一捧著咖啡,没喝。 半小时的等待显的如此漫长。佟女士一副紧张的神情,有些坐立不安。然後她说:“我去……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宋小舟看著她匆匆而去,小声说:“这位佟女士,怎麽……嗯,总象是受惊过度一样,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总在受气受欺负。” 程一唔了一声,没说什麽。 “不知道她是打电话给谁啊?”宋小舟看看程一的脸色:“那个,佟女士好象一直没有提起她现在的情况吧,她是不是有丈夫,有别的孩子什麽的……” 程一淡淡的说:“那是她的事情。” 宋小舟可以确定,程一的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如果是七岁的时候,一个孤儿的妈妈来找他,这孩子会欣喜若狂吧? 如果十七岁的时候,一个孤儿的妈妈出现在他面前,大概那孩子会别扭,愤恨,叛逆…… 程一都超过二十七岁了。 他的表现很淡然,淡然的好象这事儿根本和他不相关一样。 化验的结果出来,宋小舟去取的,然後递给程一。 “那个……佟女士看了这个可能又要大哭特哭吧……”宋小舟小声说。 结果是肯定的。 佟女士的确没有找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