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群认得这个人是孙家的司机,来给任苒送过东西。雨很大,天彻底黑了下来。出了城之後,路灯能照亮的范围很窄,车开的不快,但是很稳。 孙家的宅子,任苒也只是第二次过来,魏亭亭扒在窗户朝外看,车窗上都是雨滴,她看不清楚,可是仍然回过头来,用惊讶的,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任苒。 “住这里……这麽大一片地方,这得多有钱啊……” 任苒看看她:“住这儿的人越有钱有势,你的麻烦就越大。” 魏亭亭脸色发白,老老实实的坐了回来。 车子停下来,透过雨幕,任苒看到孙浮白站在大门前,身後跟著一个瘦高个儿替他撑著伞。 “老爷子在等你。” 任苒点点头朝里走,周群和魏亭亭却被拦了下来。 “老爷子只让你一个人上去。” 任苒没和他多纠缠这个问题,转过头说:“你们在这儿等我。” 周群听话的站在原地不动,魏亭亭却不乐意:“喂,我告诉你,你别想……” 孙浮白身後,刚才那个撑伞的男人默不作声,朝前站了一步。 他表情木然,两只手也没有抬起来,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产生一种不可逾越的,qiáng大的压迫力。和孙世辉那种威严而淡泊的感觉不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尖锐的,充满bàonüè意味的压力。 魏亭亭绝对不会不识相,她乖乖的往周群旁边靠近了一些,不再出声了。 任苒记得以前……孙浮白身边就有这麽一个人,只是他没留意过这个人。孙浮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任苒摇一摇头,把那些繁杂的过往抛开,转身上楼。 在楼梯口,可以看到走廊那端的阳台,孙世辉坐在一把摇椅上。 任苒定定神,缓步走过去。 摇椅边的小桌上有一个茶huáng色的瓷瓶,瓶里插著一高一矮的两枝jú花,奶白与鹅huáng色的jú花,并不是什麽名贵的品种,就是外面山路上常见的野生jú。旁边放著两杯茶。 “来了啊……坐吧。” “您好,突然打那麽个电话,打扰您了。” “哪儿啊,别跟我客气了。你不打电话来,我晚上也无事可做。怎麽?有谁让你不愉快了?脸色不太好看。” 任苒看著他,孙世辉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看起来皓然如雪,他的眼角有岁月刻下的印记,皮肤不再光滑,灯光下那些皱纹象一道一道深深的沟壑。 周群和魏亭亭面面相觑的坐在小客厅里,桌上的茶点没人去碰。刚才孙浮白身边的那个瘦高个儿就站在门边,他的目光冲著庭院,但是屋里的两个人却有一种被牢牢锁定住的感觉。 不能动……动,就代表危险…… 任苒已经把这件事,简单的叙述了一下。 孙世辉一直安静的听著,哪怕听到任苒说他与周群是恋人的时候,也没有什麽动容的表情。 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能令他错愕意外的事情,已经太少了。 孙世辉的手搭在椅背上,规律的轻轻叩点。 “原来是这样……你希望我怎麽做?” “我希望平静的生活,不被这些意外打扰。” 孙世辉呵呵笑了:“平静的生活啊……小然你这话说的老气横秋的。平静的生活应该是我这年纪的人才喜欢的,你还年轻。” 任苒捧著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子传到手上。 还年轻吗? 任苒觉得……这具身体还年轻,但是身体里包裹的灵魂,已经苍老了。 这次的事情他本该早早发觉出其中的蹊跷的。 他不是周群那样,没经过风làng的少年。 上次在实习的时候,他拍了饭店副总和那个颇为风骚的朱会计在一起的照片,替周群解决了那个不大不小的危机。 孙世辉摇摇头,很遗憾的叹了口气:“你聪明的很,直接来找我解决这个问题。你没想过,如果我不见你怎麽办?如果我也反对你和周群在一起呢?” “您要是反对,也绝对不会随便在街上找个女人,让她来撒谎,这也太不入流了。会用这种计的人,绝对不会是您。我想,也许是个女人。”连孙浮白都不会这样做。 如果这事由孙浮白出手──那人会用最gān脆俐落的方式解决目标,比如,一场意外车祸,司机逃逸,事先无预兆,事後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任苒忽然有些後怕,脊背冰凉…… 他该庆幸吗?这事孙浮白和孙世辉都没有出手。 否则现在,周群就不会活在这个世上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大橙子好会撒娇哦,扭到我跟前,小脸儿在我手背上蹭蹭啊蹭蹭~~~~可爱到bào! 难以抗拒啊难以抗拒,他一出这一招,我就乖乖被他牵走,码字过程於是中断了N次。。 (0.32鲜币)往事不要再提 58 孙世辉把孙浮白叫了上来。 任苒坐在孙世辉对面,正往杯中注入茶水。 穿著雪白长衫的少年秀丽如竹,笑容,姿态,谈吐都风雅清致,让接过茶杯的人不由得想起少年时读过的诗。 石枕月侵蕉叶梦,竹炉风软落花烟。 雨还淅淅沥沥下著,山风中带著一丝凉意,chuī在脸上,微微的泛cháo。 “靖海做的事,你该心里有数吧?” 孙浮白接过任苒递给他的茶,放在一旁,恭敬从容的说:“四小姐说不想让您多操心。” “我还没老到那份上。”孙世辉看他一眼:“你也不小了,正经事都忙不过来,还管这些?” “我也没管,四小姐叫了小冯去吩咐的,小冯也就告诉了我一声。” 任苒垂下眼帘。 的确,孙浮白应该没出手。 “叫他们别弄这些无聊的事。”孙世辉直截了当的说:“我是老了,可还没糊涂。小然的私事,他自己会处理。” “我知道了,老爷子。” 孙世辉点点头:“天不好,别下山了,今天住这儿吧,你妈妈倒还没回来。” “周群……还有那个女人……” “又不是没有客房。”他指指孙浮白:“你安排吧。” 任苒站起来,低声说:“晚安。” 孙世辉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没有作声。 孙浮白比任苒落後半步,在楼梯口,任苒听见他说了一声:“抱歉。” “没什麽。” “你的房间不用下楼,看看还缺什麽我让人送过来。” “谢谢,”顿了一下,任苒说:“麻烦你了。楼下两个人只喝了两口粥,弄点吃的吧。” “你呢?” 任苒摇头:“我不饿。” 任苒推开门,上回孙靖海领他看的是这间屋子,屋里漆黑一团,他走过去拉开窗帘,推开窗子。风chuī的山间的树发出连绵低沈的声音,象是海上的波làng声。风夹杂著雨丝拂在他的脸上。任苒站了一小会儿,按亮了chuáng头边的灯。 书桌上摆著鲜花,还有一件睡衣摆在chuáng边。这一切,大概都是孙靖海收拾布置的。她或许想著,任苒不久就会搬回来住,也可能,这些东西每天都有人整理,看起来整间屋子象是一直有人住著的一样。 台灯的光显的昏huáng柔和,屋里的一切显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任苒在chuáng边坐了一会儿,听到一阵很有节奏感的叩门声。 他回过神,敲门声停了一停又响起来。 “请进。” 孙浮白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两碟小菜,一碗汤,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麻烦你了,不敢当,我真的不饿。” “空著肚子也睡不著,多少吃一点。” 和孙浮白能这样平和的说话,任苒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曾经他和这个人之间……只有性,还有,伤害。 肉体上的,心灵上的。 “周群住在楼下,那位魏小姐坚持要下山,我已经让人送她走了。” “唔。” 任苒端起汤尝了一口,很清淡美味。两个小菜一个是鱼肚,一个是豆gān,香味儿从鼻子里钻进去,一下把人的食欲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