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这话说的没道理,乍一听太过于暧昧。 但也只有白心知道,他说的可能就是字面意思,没有什么深层次的爱或者不爱。可能她基于他是一件专属品,是独占物,所以才会不甘心,也不允许任何人未经他允许就触碰。 他没有碰过的,所以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白心想到他喝水思考的时候,纸杯边沿会有一小圈浅浅的牙印,说明他偏好咬舐物品,这代表性—欲—强,也可以表示一个人占有欲—强或者富有野心。 对她,苏牧也是如此。 白心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学会了苏牧那一套思考方式。 越靠近他,越会被他同类化。 “嘶——”白心的思维顿住,下颚强烈的痛感袭来,让她险些无法思考。 张涛等不了了,所以他加大了力道,将那凛冽的刀刃搁在她的喉口,亲密接触,象征着它即将破皮而入。 没有多少时间了! 苏牧走下台,他侧身,直立站着,整个人如同健松苍木,挺拔而高大,与张涛形成了反差,对比出张涛的狼狈不堪。 “Musol,你不想救你女朋友了吗?你……”张涛的气息都有点颤,毕竟他原本是社会精英,现在就被逼成这副鬼样子,想也知道其他人对他的鄙夷以及唾弃,现在还有一丝惧怕。 “想救,我会救她。”苏牧扬声截断话。 节目组的人无法动身,就喊摄影师来摄像,直接转播到网上,赚取收视率。 这就是人心,说肮脏也不能够,一切为利而驱。 “你们退开,让Musol过来,不然我杀了她!”张涛眉目狰狞,扭成一团,他手指虽然发颤,但力道甚大,很快的,刀面就刺入下颚,有一丝血珠溢出。 苏牧解开衣扣,褪下西装,他皱眉,单指扯开领结,总算透过一口气来。 他说:“让我过去,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杀了你,都是你,害的我落到这幅境地,如果没有你,什么事都没有……” “和我无关,还有,你先往后看看。” “看什么?” “先看看。” 张涛回头,顿时目瞪口呆,他抓白心肩膀的那只手施力更大,像是要嵌入她的皮肉之内。 苏牧放松似的坐在台阶上,他手肘抵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贴向下颚,一点都没有困扰。 因为此刻,警方早已赶到。 刑侦队派出了警员,他们此刻正拿着ASSO—狙—击—枪对准了犯人。 虽然隔着四米,但是放—射出的红外线可以精准瞄准猎物,只要张涛敢动手,他们就能像击爆西瓜一样让张涛当场爆头而死。 张涛明显底气不足了,但他还是稳住,手里刀刃更加贴近了白心的肌肤。 白心不由皱眉,她觉得疼痛难当,流血就说明刺破了真皮层,已经刺入肉里了。 她心里还是慌张,双腿都有些发软,但她的身体被辖制住,贸然行动真的会让自己受伤,不如静观其变好了。 苏牧那一双眼亮的出奇,他冷静自若道:“张医生,冷静一点,我们有很多谈判的时间。你想想,如果现在我走过去,你来不及将刀抵在我的致命处就会当场被挤爆,明白吗?” 张涛当然明白,只是他不甘心就这样屈服,他本来还觉得可以复仇,至少也得让苏牧死,否则他怎么甘心! “我给你算算吧。” “算什么?” “算算利弊,算算是刀的速度快还是枪的。” “……”张涛不语,此时他也不敢乱动作,就怕被那些训练有素的警员发现什么破绽,然后当场死亡。 苏牧:“如果你现在不杀人,只是绑架罪,可能只需要判刑,但是杀人就不一样了,死刑也是 有可能的,明白吗?你想死吗,张先生?” “我都这样了,我还怕什么死?” “不一样,张先生。你幻想一下,究竟什么是死亡,你是医生,必定见过死亡。” “你究竟想说什么?” 白心也不懂,苏牧这么冷静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但是很快的,她就想明白了,就像是他很久以前说过的话——杀人者都怕死,正是因为他们的保护机制比常人要强悍,所以才有勇气杀人。 苏牧这些话,像是婉劝,又像是威胁与恐—吓。 他捏准了张涛的命脉,让他意识到死亡的可怕,很可能会就此屈服,毕竟谁都不想死。 “死亡是指丧失生命,生命终止,无法继续生存,变成一堆腐肉,最后被微生物分解,或者被火焚烧,变成脂类,蛋白质等等,剩下的就是碎骨。死亡代表了大脑无意识,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而濒死的那一刻是很痛苦的,你见过吧?” “你如果想救你的女朋友,那你就自—杀!自—杀!”张涛崩溃地吼道。 苏牧手掌轻轻摆动,做出让他压低音量的动作,他继续说:“张先生,我们时间很多,先不急,等一下再进入交换人质的过程,可以吗?”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主动权在您手上,我什么都不敢做,只是我怕死,所以想要拖延时间,现在我们能先谈谈其他的事情吗?” 张涛显然没想到苏牧会直戳了得说出贪生怕死这样的字眼,他低低笑起来,笑声里终于有了一丝得意。 苏牧继续低语:“张先生,你真的想死吗?” 他的声音在狭隘的暗处肆意放大,明明音量很低,却总伴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直击人心。 张涛沉默,不吭声。 苏牧又说:“实际上,你用刀杀人的速度,比不上开枪中弹的速度 ,基本上,你没来得及杀死白心,你就已经中弹死了。只不过那些警员本着让人质毫发无损的态度,所以才会迟迟不肯动手。更何况,距离这么近,发射速度只会快不会慢,开枪也只会更精准。” 他说的句句在理,犹如惊雷,一声声击打在人心上。 就连白心都感受到张涛的动摇了,他只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只敢在暗处杀人,绝不敢在明处动手。道理他也都懂,之前的案子,警方拿他没办法,现在只要他不杀人,他就不会有严重的刑—罚。 苏牧再接再厉:“如果现在放手,你的罪会小很多,如果现在忏悔的话,在法—庭上对你也有利。” 张涛冷笑:“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你已经毁了我的人生,我会在乎那一点罪名吗?大不了就是个死,我怎么会怕?” 他极有可能在虚张声势,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恐—吓苏牧。 “不,你怕。”苏牧的声音猛地变低沉,他又站起来,一步步朝张涛走来。 他的脚步在演播厅的瓷砖地面上无尽放大,刺痛人的耳膜;他无所畏惧,一步步稳而缓,如同步入地狱。 只是这样的压迫感会逼垮张涛,让他脑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裂的。 白心摸不准苏牧的套路了,他先是温和劝阻,后又激烈反击,难保张涛不会由于紧张,误伤白心。 她的手肘微微屈起,已经做好了朝后击打的拼死抗争动作,何况后面还有警员会开枪,凭她的敏捷程度,应该会幸免于难。 苏牧在张涛的面前停下,他张开双臂,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壮烈。 他注视着白心,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如同温热的白开水,寡淡却柔和。 苏牧轻声说:“我欠你一条命,我曾经害你快要死掉,所以现在,我来偿还你。” 白心出于震惊, 她瞳孔放大,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耿耿于怀到这种程度。 是,她当时是怨他恨他,但是不得不说,她没死,也在苏牧的预料之内,甚至是保护之内。 她只是险些死了,而不是快要死了。 但现在,苏牧全无保留,把命再次交到她的手上。 这个男人,真是…… “后退,后退!”白心大喊,但很快就止了声音,因为张涛的刀更贴近她的脖颈了。 “不许退!”张涛肆无忌惮笑起来,“Musol,你想救她对吗?那么你就死啊,跳窗也行,拿水果刀刺入心脏也行,我知道什么样的创口会让你当场死亡。” 苏牧不动,他的目光是纠缠在白心身上的。 白心做着口型,一次次说着——不要。 苏牧点头,示意明白了。 他恢复了那种风轻云淡的处世态度,问张涛:“那我怎么能确定,你会放了我的女朋友?” “你不用怀疑,我不恨她,我只恨你。我可不会滥杀无辜,是不是很有趣?” “那好,我跳窗,但你一定要放了她。”苏牧决然道。 他走到演播厅的左侧,那里有一闪落地窗,一推开,风就往脸上拂来,将他的额发都吹向后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就在这里,可以吗?”苏牧朝张涛大喊。 张涛笑了,“只要你跳下去,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放人。” 警员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开枪了,只苏牧摆摆手,做出一个手势,说:“你们别动,只要我能救我的女朋友,就算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他一口一个女朋友,白心出于局势紧急,也顾不了这么许多。 她只是恨,恨为非作歹的张涛。 她也没想到,苏牧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这一刻,居然可以为她去死。 究竟是为什么?就因为愧疚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