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根擀面杖是被单独供在一个房间中的。 童宣琢磨着应该很值钱吧?就带在身边了。 ……事实证明它就是一个擀面杖而已。 面擀好后,切成细细的丝,小锅加水烧开,面下进去,点生水再次烧开,捞进碗里,糖醋小萝卜切成细丝洒在面上,点几滴麻油,淋上面汤,一碗清淡的手擀面便做好了。 四小姐又一次吃的见了底,连面汤都喝光了。 真乖。 就这样给我养一辈子吧。 童宣给四小姐擦拭唇角时有些走神。 "呃,重玲还没收摊,我去码头上看看。" 四小姐面露不渝,"昨晚你一夜未眠,今天当早点睡才是。" 这是心疼我吗? 以为昨晚我抱着你会睡不着?大错特错了喔,事实上,带着把所有一切都抱在怀里的踏实感和安全感,可是很容易入睡的喔,回想起来,那种感觉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美好…… 童宣笑道,"我去让她们收摊,一会就回来。" 码头上,重玲和水生媳妇遇到了麻烦。 一帮走夜船的客人走进雨棚后,不愿喝牛杂汤,一定要两人做些菜来下酒,两人动手做的时候,又嫌太慢,在那拍桌子砸碗。 水生媳妇都准备去村里喊人了,童宣正好赶了来。 "各位客官别急,小的来给你们做。" 童宣卷起袖子,洗刷刷洗刷刷,chopchopchop,几盘热腾腾的下酒菜便摆到了客人面前,"让各位久等了真是对不住。" 这些客人怒气消了一半,纷纷坐了下来。 其中一位面如满月身材修长年轻客人率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眼睛一亮,"这味道竟不在‘酸甜苦咸辛’五味之中……"抬头看着童宣,"这是?" 童宣本来听说客人不愿吃牛杂,便知其非富即贵,因为富贵人家一直视牛杂为不净之物,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更不要说入餐了,现下见这位年轻的客人竟然一口就尝出了后世辣椒传入才会有的辣味,更加笃定是遇到了贵客,拱手答道,"回这位公子,这是小的所做的扶留藤酱的酱味,有活血驱寒的功效。" "喔----"年轻公子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除了扶留藤,茱萸好像也有类似的味道?" "不错,"童宣不由会心而笑,"公子一看就是吃家儿。" 年轻公子道,"你也不简单,在五味之外又自创了一味。" 一行人因为赶夜路饿的不行,一时láng吞虎咽,差点连盘子都吃了。 童宣拱手陪笑道,"小店食材有限,委屈各位了,实在对不住。" "小哥说的哪里话,"年轻公子摆手,"分明是我等半夜闯进店来多有失礼才是。"从怀里抱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这些银子便是饭钱,不用找了。"说罢站起身来,经过童宣身边时停了下来,伸手挑起童宣的下巴,"这么好的皮子,这么清亮的眼睛,又有这等手艺,若是在帝京,必定是一个抢手的小倌儿",说毕嚣张而邪气地笑了起来,随后向身后一招手,"我们走!先去办正事!",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走出了雨棚。 童宣洗了好久下巴。 直到重玲和水生媳妇拿了钱袋数完里面的银子,童宣还在洗下巴。 水生媳妇道,"宣哥儿!客人给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 童宣扁着小嘴,才二十两,下巴被摸了好不好,被陌生男子摸了呀,你们都没看到吗? 水生媳妇"噗"的笑起来,"也不怪那位公子,实在是宣哥儿你长的太秀气,就跟个小姑娘似的,我要是个男子,我也想摸摸你,啊呸!瞧我这张嘴都说了什么!" 童宣,"……" 重玲倒是面不改色,"晚了,该收摊了。" ☆、第6章 景元帝李旻 早已入冬。 河岸的风极大。 重玲推着小推车,童宣和水生媳妇一左一右扶着车上被寒风chui的不停晃动的桌椅,沿着河岸上的官道往家走。 "宣哥儿,你家那两个亲戚准备住到什么时候?不会准备在咱们这过正元节吧?" 水生媳妇问道。 两个亲戚指的是四小姐和雪辽。 大概重玲是这么跟水生媳妇说的吧。 童宣算了算,离正元节还有一个多月,四小姐的伤是养不好的,"大概吧。" 四小姐终有离开的一天啊…… 好伤感。 虽然因为颜喜欢上一个人未免肤浅,但世上能不为四小姐的颜所动的人没几个人吧? 而且四小姐的性格那么讨喜呢,温润娴静,善解人意。 每次都很顺从地把饭菜吃完,对于小厨子来说简直是难以抵抗的魅力,那种浓到化不开的成就感每次都令小厨子开心到想要哭泣。 更不要说还曾拜了堂…… 说起拜堂,四小姐怎么想呢,为了一百两银子就去替人拜堂什么的,永黑,也许是这样吧。 那是实在没办法的事呀,酒楼歇业,码头上也没生意,家里还有卧病的大小姐要养,完全是被生活bi迫才丢下节操的呀……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再也洗不白了呢,嘤嘤嘤。 回到家,四小姐还没睡。 chuáng头摇曳的烛光照映着清秀无双的容颜,忽明忽暗,如梦似幻。 听到童宣的脚步声,四小姐抬眸,"怎的去了这般久?" 童宣耷拉着小脑袋将码头上的事说了,隐去了被挑下巴那段。 "这样的事也是有的,"四小姐并不意外,"以后自酒楼放工回来就不要再出去了,毕竟是,女儿家。" ……女儿家…… 还分开说, 还加重语气, 要不要这样qiáng调? 童宣拉过被子盖住头,在被子里"嗯"了一声算做回应。 只需淡淡一眼就能看穿世间的一切,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根本无所遁形,所以早就被看出来了吧……一个女孩子,为了一百两银子客串新郎官替人拜堂什么的,更加永黑,更加洗不白了,泪瀑。 四小姐chui灭chuáng头的蜡烛,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戏谑的弧度。 随着正元节脚步bi近,四小姐的伤也一天天好了起来,结痂落了之后,伤口形成一个粉色的疤痕,完全不用担心再次迸裂了。 童宣绷紧的心终于放松下来,想着四小姐在房子里窝居了这么久,伤好了之后该出屋活动活动了,而且临近正元节,正是该做新衣的时候,便趁中午吃饭的空,到街上的布料庄选了几块布料送到裁缝铺去,给一家人做新衣,四小姐的尤其用心,连衣缘料子都是再三征求了裁缝的意见才选定的。 在正元节前三天的傍晚,重玲和雪辽在庖房忙着做晚饭的时候,四小姐穿上童宣新给做的衣衫,第一次走出了养伤的房间。 布满yin霾的天空正下着小雪,不远处连绵起伏的空重山好似重墨渲染的画卷,铺在一侧院墙之上,四小姐林媛,真实身份其实是大照第二代皇帝----景元帝李旻,被深深地惊艳,仰着头,视线一时无法从画卷上移开,从小被圈禁在紫禁城高墙之下长大,对于有朝一日可以亲近自然山水充满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