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夫处暑,和衣躺在chuáng上,目光炯炯,"人老了,每晚一个时辰都睡不到,多半时间都是睁着眼睛啊",看到童宣推门进来,楚叔低沉的声音倾诉道。童宣替他掖了被角,"很多人明明睡着了却以为自己没睡着,楚叔你身体这么好,一定睡的好啦。" 账房先生代芳,胡员外所荐,胡家庄人,屡试不第,后弃科举,以搜集乡间鬼怪灵异故事为乐,童宣觉得他怪怪的,不怎么喜欢,当下只是在门外问了一句,"代先生睡了么?",意思一下,转身便走,没想到代芳"吱"的开了门,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道,"东家可是有鬼故事说给在下听?","……没、没有了","那东家可是要听在下说鬼故事?夜深之时正是听鬼故事的好时候呐","……不、不要了",童宣吓的扎着两只小手落荒而逃。 "咱们家账房先生好怪喔。" 上chuáng后,童宣还心有余悸,抱紧了林媛的腰。 林媛本自面向里背着童宣躺着,听说后,转过身来,伸臂环着童宣,笑道,"这人确实很有意思,但心地并不坏,怕他倒是不必。" "嗯。" 童宣在林媛怀里点点头,习惯性地蹭了蹭,便睡了。 转眼月余过去,饭馆的生意渐入正轨,已经有了一些回头客。 这一日下起了雨,到店里吃饭的客人少了许多,huáng昏时分竟然只有一桌客人,童宣做完菜,得了空,本来准备去后院菜园看辣椒苗是不是又长高了,不想掀开厨房的门帘,正对上一张陌生的面孔。 陌生,美丽,英气bi人。 墨发在头顶束起一只马尾,眉目清明,身形修长挺拔,着一身立领箭袖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你就是这里的厨子和东家?" 年轻女子问道。 "是、是啊。"童宣连连点头,"不知姑娘……" 这一身武侠画风,立在满满的田园画风里,真是亮瞎眼…… 如果没有qiáng迫症,即便是江湖中人,也不必要穿成这样出来行走吧? 小厨子在心里各种吐槽。 女子面无表情,"在下有一事请教,这饭馆的匾额是何人所题?" "我家娘子……请人写的。" 童宣自豪的表情转了一个弯,留了个心眼儿,只是破绽略大。 "你家娘子?"女子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和旻儿拜过高堂么?" "当、当然拜过……" 拜的是莲净,父母过世,长姐为母。 等、等一下,听这女子口气好像认识媛媛?媛媛的家人不是已经……而且旻儿是谁? 童宣正自疑惑,女子身形已然自视线消失,童宣揉了揉眼睛再看,真真切切地不见了女子身影。 "好快的身法……难道世上真有武侠这回事?还是方才只是幻觉?"童宣撑着伞嘀嘀咕咕地走向后院,打开院门,"媛媛跟你讲喔……" 及至关上院门,转过身,语尾便消失了。 家里另一把竹骨油纸伞伞柄朝天跌落在地上,伞边两个女子在雨中拥在一起。 一个是方才的女子,一个是林媛。 "媛媛……" 怀着复杂的心情,童宣唤了一声林媛,并未得到回应。 一定是自己声音太小,被雨声淹没了,媛媛没有听到吧? 童宣走过去,掂起脚尖,将伞撑到两人身上,大声道,"媛媛,这位姑娘是?"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这么大的雨,有话进屋说"童宣接着道,"给雨淋到很容易着凉!"生怕两人听不到,加大了嗓门。 林媛自女子臂弯中抬起头,眼圈明显发红,"童儿你先回前院去。" "噢。" 童宣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后院。 然后, 走出了前院。 接着, 走到码头,坐船回到了山河村。 完全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力量驱使。 也不知道自己在gān嘛。 ☆、第34章 背后跪了一只海盗 一枚落寂的小身影走进了院子,一头钻进厢房,"砰"地关上了房门…… "重玲,我是不是眼花,刚才好像看到小童回来了?" 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樟树下指点江山的莲净摇着手里的团扇问端茶上来的重玲。 重玲不慌不忙地将茶杯放到莲净手边的小案上,"确实是小童。"不然老身岂能眼睁睁看着其进门而不加阻止? "咦?这可怪了"莲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咂咂嘴,两条修眉八卦地拧在一起,"重阳谷这个点仍有客商往来,咱们家饭馆还是有生意的,小童这么上心的人,怎么会撒下饭馆不管,跑回山河村来了?而且进门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闷不坑声地把自己关厢房去了?那间厢房原本是她和林媛的睡房不错,可如今建了饭馆搬了家,里面不说chuáng,便是连家具都没有一件,一屋都是酒坛,你说她在屋里gān嘛呢?" 重玲想了半天,"许是和林媛吵架了。" 莲净好看的眉毛八卦地跳动了一下,眯起眼睛,"吵架?" 厢房内。 童宣关上门才发现,原先的睡房已经变成了存放竹叶青的库房,半人高的酒坛一直放到门口,半步都走不动。 童宣也没力气再走了。 腿一软,蹲在地上,背靠着门,鼻尖挨着酒坛。 单薄的身子填满了地上最后一点空间。 "……小童?"莲净打开房门,看到眼前一幕,眉毛不由一抖,眉宇间的八卦意味抖的一gān二净,眼底cháo起云涌,"怂样!是谁欺负了你?姐姐为你做主!" ……大小姐,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童宣两手抱膝,小脸埋在臂弯里,弱弱地道,"没人欺负我。" 莲净,"……" 重玲,"可你这明显是受气的样子。" 童宣小脸在臂弯里蹭了蹭,懒的睁眼,没有抬头,"没人欺负我。" 莲净心头"腾"地冒出一股无名大火,"你……" 刚要把童宣大骂一顿,院子里正在搬酒坛的大汉停了下来,借着灯光往厢房看了再看,确定是童宣回来了,当下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扑嗵"一声,在童宣身后跪了下来,"小宣兄弟你可回来了!" 童宣,"……"这谁呀,这么没眼色,没看到人家正背对全世界独自疗伤么?走开啦。 "小宣兄弟,"大汉未语泪先流,宽大的手掌一边擦泪一边道,"我常年在海上走动,不常回村,以前只见过一面,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我是连家老二、水生和海生的二哥河生啊。" 河生……不是村里人口耳相传的海盗么…… 童宣浑身一个激凌,背后跪了一个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