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端午节,人们就会想到屈原,想到伍子胥,以及其他附会于这个节日来源的诸多说法。从这些流传的故事中,可以看到中国老百姓最善良的心愿。总结起来,无非两端:一是同情弱者,二是反感强权。屈原很爱楚国,楚怀王却听信贵族子兰的谗言,将他流放;伍子胥为吴国立了大功,吴王夫差中了太宰嚭的离间计,赐剑勒令其自杀。老百姓拿这些暴虐的帝王,没有办法,但是,通过群众聚会的方式,就在五月五日这一天,划龙舟啊,包粽子啊,插艾蒲啊,纪念这些受冤被屈的人物,却是可以做到的。于聚会中,既表达他们对于邪恶的反抗,对于暴行的鞭挞,也表达他们对于正义的支持,对于美好的向往。这种属于老百姓的节日,自然受到老百姓的欢迎。 其实,五月五日的端午节,确是早已有之的。据出土文物考证,早在史前,吴越一带就有类似的祭祀活动。后来,相沿成习,渐渐遍及全国各地。进入初夏的这个节日,能够盛行不衰,除了这个节日的传说故事外,某种程度上也是人们对于大自然的认识逐步深化所致,才出现这种以追求健康生活为主旨的群体活动。据徐珂《清稗类钞》的《时令》篇:“京师谚曰:‘善正月,恶五月。’”善和恶,说明京师的老百姓视季节的变化、气温的高低,对于人体所产生的作用,非同小可。因为大地回春、万物萌生的同时,传播疾病的蚊蝇、伤害人畜的虫虺、肆虐街坊的鼠鼬、横行草丛的蛇蝎,也在大量地繁殖孳生,势必影响到人类的正常生活。这大概便是京师人认为“善正月,恶五月”的原因所在了。 北京的春节前后,是北京最冷的季节。大家等于生活在冰箱里,食物、饮水、起居、行止,在低温状态下,安全系数较高。而到了端午节,北京开始入夏,第一因多雨而潮湿,第二因高温而燠热。这是最适宜病毒、细菌、微生物、寄生虫的生存环境。于是,时疫之流行,瘟病之传染,便是可想而知的事情。这几年间,SARS也好,甲型H1N1也好,都发生在春夏之交,即是例证。因此,没有任何防范能力的古代社会里,进入炎夏之前,人们选一个日子,搞一下个人和环境卫生,并约定俗成,成为制度。古称五月为毒月,五日为恶日,那么就在这天,全民族大搞卫生,实在是大有必要的。 据清人顾禄所著的《清嘉录》,这部记述苏州风土的杂著,以月为序,以节令为题,谈到“端五”这个节日时,也着墨于讲究个人卫生,提倡清洁环境,丝毫不涉及这个节日的古老传说。其实,苏州与伍员的因缘至大。一直到今天,系他建造,以他命名的胥门尚存,为市区繁华所在,可顾禄文中只字未提这个节日与伍子胥的关系。而是着重于“五日,俗称端五。瓶供蜀葵、石榴、蒲蓬等物,妇女簪艾叶、榴花,号为‘端五景’。药市、酒肆,馈遗主顾,则各以其所有雄黄、芷术、酒糟等品。”又引长、元、吴《志》:“端午,簪榴花、艾叶以辟邪。”江、震《志》:“医家亦以雄黄、衣香送于常所往来之家。家买葵榴、蒲艾,储之堂中。”菖蒲和艾草,都是芬芳类植物,具有驱虫杀菌的效能,所以古人都要在这一天储存这类草本植物,用来防病抗毒。在古籍《夏小正》这部书里,就有“此日蓄药,以蠲除毒气”的说法。 《清嘉录》中的《雄黄酒》一节,更写出来端午节的要义,压根儿就是清洁卫生。“研雄黄末,屑蒲根,和酒以饮,谓之‘雄黄酒’。又以余酒染小儿额及手足心,随洒墙壁间,以祛毒虫。蔡云《吴歈》云:‘秤锤粽子满盘堆,好侑雄黄入酒杯。余沥尚堪祛五毒,乱涂儿额噀墙隈。’”虽然,雄黄,即硫化砷,可以做成砒霜,为有毒的矿石药,绝对不可饮用。但在科学不发达,医学不先进的古代社会里,人们为了避虫避瘟,消毒驱邪,敢于使用雄黄,也说明老百姓求洁净之意,讲卫生之心,是如何关切了。 端午节又叫粽子节、龙舟节,还有叫女儿节、诗人节的,其实,说是卫生节,也许更合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