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早在他半路上扔下我们独自离开时,我就猜到了……”朱瑶瑶拿出那块自己jīng心刺绣的荷包,低声道,蓝姐姐,当初我还绣了这个准备送给他,可是……蓝姐姐,他会不会回心转意啊?” 他会不会回心转意?蓝熙之倒真的被难住了。 朱瑶瑶惶恐道:蓝姐姐,那我怎么办呀?这府里到处张灯结彩,我听下人们说,殿下要真正娶太子妃了,难道我就在这里关上一辈子么?蓝姐姐,我好想离开这里……” 蓝熙之仔细地看着她:瑶瑶,你想离开这里?” 我可以出去看看逛逛么?” 只是看看逛逛有何不可?” 朱瑶瑶低下头去:不,我想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我想回家,我天天都想回家,想我爹娘,还有我大哥二哥……殿下又要娶太子妃了,我一天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再呆下去,会发疯的……” 她要离开的神情是那样迫切和坚决,蓝熙之吓了一跳,没有作声。 朱瑶瑶虽然第一次见面就对石良玉动了芳心,可是嫁”给他这么久连人影也没见到一个,大好的年华只能关在这窄小院子。两人只见过一面,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基础做依托,渐渐地,少女萌动的美丽的幻想很快破灭了,王子不是王子,良人也不是良人,自己只是他娶回来遗忘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妾而已。 堂堂相府、自幼被娇宠的千金小姐,如今的处境形同太子府的仆役,她虽然早已渴望能够尽快离开这个囚牢一般的府邸,可是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现在终于见到一个亲近的人来看望自己,怯怯道:蓝姐姐,我以前想得很美丽,希望嫁一个很好的人,只对我一个人好,可是,我来这里之后,才知道自己甚至连侧妃都不是,只是一个小妾而已。现在,府里忙忙碌碌,听说殿下又要娶太子妃,他显然更不会将我放在眼里……” 蓝熙之想起自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锦湘,想起她的痴情和悲惨的命运,心如刀割。 朱瑶瑶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子,语气有些娇嗔:你和殿下是好朋友,他一定会听你的话的,你帮我求求他好不好?” 求他?怎么求? 蓝熙之呆呆地看着朱瑶瑶,去求石良玉放了自己的小妾、放了自己的报复工具?他怎会同意? 朱瑶瑶见她发愣,又道:蓝姐姐,你也是我大哥的好朋友,小时候,我求你给我画画,你都帮我的,现在,你也答应我好不好?” 她神态娇嗔,充满希望和期待,就如在求自己的亲姐姐。 蓝熙之无法拒绝她这样的眼神,点点头:瑶瑶,等殿下回来,我试试吧。可是,他答不答应,我完全没有把握。” 呵呵,蓝姐姐,只要你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蓝熙之qiáng笑一下,可不敢像朱瑶瑶这么有把握了。 朱瑶瑶见她答应,神情又有点不安:可是,我爹说,我们家族已经对不起他家里了,我嫁了他又反悔,我怕损害我爹和朱家的颜面……” 牺牲了你朱家就有颜面了?家族的罪为什么要你一个人来偿还?” 爹还说,这样我们也算和赵国结盟,如果我走了,会不会破坏了和赵国的关系?南朝本来就岌岌可危啦……” 要是正常的联姻结盟也就罢了,可是你这是明着往火坑里跳,牺牲得毫无价值。而且一个朝廷要是到了只能指望联姻,只能指望通过牺牲一个女孩子才能保存的地步,那它本来就日落西山不享长祚了,就是灭亡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朱瑶瑶听着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张大嘴巴不敢开口,好一会儿,忽然跳起来拉住蓝熙之的手:蓝姐姐,我真是喜欢你,我比小时候更崇拜你了……我可不敢这样说,爹会打我,说我大逆不道的……蓝姐姐,你一定要帮我这一次,让我离开这里,我在这里跟坐牢一样……” 嗯,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 朱瑶瑶简直有些兴高采烈起来,仿佛石良玉已经允许了自己离开似的,大声道:蓝姐姐,等回到江南,我就像你一样,再也不嫁人了,嫁人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就到藏书楼拜你为师,向你学习画画,天天和你作伴,好不好?” 呵呵,好啊。” 蓝姐姐,你答应啦?以后我可就有事情做啦,呵呵。” 好的,瑶瑶。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怎么,蓝姐姐,你就要离开呀?” 蓝熙之点点头,自己总不能趁石良玉不在家就跑到他家里住下吧?而且目的还是为了带走他的小妾”。 她看朱瑶瑶满脸的失望,拍拍她的手:瑶瑶,你放心,我过两天再来。” 好吧,蓝姐姐,你记住一定要早点来啊,我等着你。” 好的。” 她走到门口,朱瑶瑶又追上前几步:蓝姐姐,你一定要给我想想办法啊,我好想离开这里,我想回家啊……” 蓝熙之转过头,看着这个因为怀了希望,又变得玉雪可爱的少女,看着她那张和朱弦如此酷似的脸庞,笑道:瑶瑶,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一见蓝熙之从那冷寂院子里出来,早已守候在一边的管家立刻恭敬迎了上来:蓝姑娘,您初来乍到,要不要小人给您安排好房间?” 蓝熙之摇摇头:我住在客栈,你不用费心了。” 蓝姑娘是殿下的贵客,怎能住在客栈?老奴马上给您收拾一座院子,环境很好的……” 真的不用了,谢谢。” 管家见留不住她,只得又行一礼:那,蓝姑娘您慢走,老奴送您到门口……” 谢谢。” 蓝熙之从太子府出来,已是huáng昏。 她已经向管家打听清楚了石良玉大概的归期,决定等他回来,当面求他一次。她和石良玉虽然也算多年好友了,可是,自从石良玉当初撕碎画卷头也不回地离开后,她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自信满满地认为以自己和他的jiāo情,他什么都会答应的了。 不一会儿,她已经来到了襄城一间客栈,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晚了。 已是掌灯时分,旅店里的客人已经纷纷在大堂里吃起晚饭来。蓝熙之也觉得饥饿,快步来到大堂,随便点了两个小菜。 在等候上菜的时候,她环顾四周,只见左边一张桌子上,坐了一个十分魁梧的年轻人,趁着上菜的空歇,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认真地看。他是如此全神贯注,仿佛不是身在喧闹的旅店,而是在一个寂静无声的书房。 年轻人须眉如画,容仪俊美,相貌堂堂,眉梢眼角间流露出全然的纯良无伪,是那种过目之下,便终身也不会忘记的人物。 蓝熙之连看几眼,忽然道:王猛,是你?” 年轻人放下手中的书卷,只看得她一眼,立刻惊喜地站了起来。人们常说什么七尺男儿”,王猛则是不折不扣的八尺男儿”,他长腿长脚,一步走过来,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蓝姐,真是太巧了,竟然会遇上你。” 此人正是以前阿富客栈”的店小二王猛。 这时两人点的菜已经陆续上来了,都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王猛先将一晚饭递给她,道:蓝姐,你快吃,肯定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