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冢里埋的当然不是衣冠,而是萧卷的那幅画像。 蓝熙之信步走到墓碑前,几年中,她每一天都要在这里呆上一会儿。她在棚子里的石椅子上坐下,看着墓碑上的字迹: 亡夫萧卷之墓,未亡人蓝熙之 正文 第54章 bī宫 一只鸟儿飞过,惊掠旁边矮树的细枝,雨后的水珠一滴一滴溅落。蓝熙之看了这几个字良久,忽然笑了起来,叹息道:唉,萧卷,我当初这几个字刻得实在不怎么样啊。” 四周静默无声,她又自言自语道:萧卷,你居然运了三万卷书在这栋藏书楼里。这三年里,我也没读多少,就是一辈子也读不完啊。所以我时常借给别人看,希望更多人和我一起终究能把它们都读完,呵呵。其实,很多时候我并没有读书,每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武功也偶尔才练一次。唉,萧卷,我已经变成懒猪了,喜欢上了这种舒适的生活……不过,我昨天看到一则很有趣的故事,你肯定没看过,我给你讲讲吧……” 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人正从荷塘的方向往藏书楼而来。 荷塘边上是几十丈的宽道,道路两边是多年前就有的成行的野李子树,枝丫弓着jiāo互生长,在道路中间汇聚,将道路完全遮盖,小的雨都洒不下来,明亮的阳光也只能斑驳的照在路上。此刻,一树一树雪白的花开得正繁盛,人走在雪白的花海里,微风chuī来,雪白的花瓣就落了人一身。 穿过这片花海,是一段几丈长的青石板路,连日的细雨,荷塘的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十分滑溜。马蹄迅疾,滑了好几下,马背上的人身子一歪,刚刚经过花海时飘落在身的雪白花瓣抖落在青色的石板上,形成一种十分鲜明的对比。 蓝熙之远远就看见了马和它的主人,她站起身,慢慢地顺着平整的石板路走下坡来。 来人勒马:蓝熙之……” 朱弦,你来啦。” 嗯,我来看看。” 朱弦环顾四周,这几年,藏书楼经过返回的几名老仆的洒扫,依旧维持得井井有条。而刘侍卫在蓝熙之的一再拒绝最后是qiáng烈命令之下,总算没有整天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不过也坚持留在了藏书楼,算是负责这里的安全。 在过去的日子里,朱弦每隔三个月来一次藏书楼,有时带来一些书,有时带来一些小物件,有时什么都不带。他每次来的时间也很短,随便说几句话,或者站一会儿,就告辞了。几年下来,这已经成了他的惯例,可是,这个惯例却在上个月被打破——他这次几乎快四个月才来的。 朱弦的脸上也早已褪去了不少傲慢张狂的神色,唯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时常还是流露出天真无辜的神情。 他看蓝熙之气色还好,点点头:蓝熙之,很抱歉,我迟了这么久才来。” 朱弦,其实你根本不必来看我。” 这段时间不来看你,是实在有特殊情况,以后我还是会来的。” 朱弦,发生什么事情了?” 也没什么事情,一些杂事而已。” 他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里面的情绪,蓝熙之虽然并无兴趣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他的神情不同往日,终究还是有些好奇心,又道:朱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弦摇摇头,勒转马头:只是一些琐碎事情罢了,蓝熙之,跟你毫无关系,你又何必东问西问?!” 然后,也不等蓝熙之回答,跟往常一样,驱马离开了。 蓝熙之回到书房,随便翻了一会儿书,可是心情却莫明其妙的有点烦乱。 她起身走下木楼,荷塘边,又是一匹快马得得的奔了回来,正是外出买东西的刘侍卫。 刘侍卫看见她站在门口,赶紧下马行礼。 刘侍卫一直坚持着如对皇后一般向她行大礼。她已经说了许多次,他也没有改变,所以,她也就随他了。 刘侍卫这几年虽然在藏书楼侍奉蓝熙之,可是,对于京城的事情却一直挂心着,每次外出都要打探一番。 对于外界事务,他很少主动提起,蓝熙之也很少问他。不过,她想起离开不久的朱弦面有不安之色,而刘侍卫这趟回来,也面有不安之色。朱弦还加了掩饰,刘侍卫却几乎不加掩饰,满面的惶恐。 刘侍卫,出什么事情了?” 刘侍卫迟疑了一下,又跪了下去:苏俊起兵讨伐李亮,快兵bī京城了……” 原来,萧卷死后,把朝政托付给丞相朱涛。起初,朱涛率领众臣,兢兢业业维持着稳定的政局。可是,不久后,李太后的胞兄李亮入主朝政,被小皇帝封为大将军,权倾朝野。李亮权利最大的阻碍便是当朝第一大族朱家,因此,自然明里暗里视朱涛为眼中钉。 李亮是太后的胞兄,又天天在太后面前说朱丞相****,不得不防,太后自然相信他,逐渐疏远了朱涛,又解除了朱弦宿卫禁军统领的职务,随便给他安了个闲赋。 朱弦并不认领这个轻松的肥差,主动要求外调京城做了个司马参军。他的顶头上司是朱涛的政敌,家人都劝他不要去自取其rǔ,朱弦却不以为然,依旧赴任。朱弦清醒的知道现在天下大乱,朝廷根基薄弱,因此不肯陷入一家一姓的争斗中,希望能为朝廷的振兴出力。他在任上兢兢业业,大有政绩,很快赢得上司的好评,上司多次上奏朝廷彰显他的识见和能力,令朱涛大感欣慰。 儿子在政敌手下做得有声有色,朱涛在朝里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他不想因为互相倾轧让政局更加混乱,面对李亮的咄咄bī人,便主动退让,到后来几乎形同虚设。朝野上下已经开始议论丞相昏聩,尸位素餐了。 朱涛也知道这些议论,却并不反驳,仍旧安居在家,而朝中,李亮大权在握,便开始大力铲除异己。 苏俊是兖州刺史,手握重兵,和李亮自来不合。李亮掌权后,便多次耍各种手段想除掉苏俊。 宗室卢凌王和苏俊过从甚秘,还有姻亲关系。李亮早已对他怀恨在心,一时奈何不了苏俊,就先拿卢凌王开刀。上个月,随便找了一个谋逆的借口将他杀了。 卢凌王是宗室,经常上朝,因为满头的白发,所以小皇帝常常叫他白头翁”。 前些日子,小皇帝见他好几天没来上朝,就问舅舅:白头翁最近怎么不上朝了?” 李亮道:他谋逆,臣把他处死了。” 小皇帝当时就哭了起来:舅舅说谁谋逆就杀谁,若是别人说舅舅谋逆,你又应该怎么办?” 这两年,李亮凭借太后胞兄的身份将小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自以为幼主可欺,如今听得这番话,不禁又惊又怕,当场拂袖而去。 舅舅如此无礼,小皇帝也气愤不已,退朝后,李太后探得情况,立刻责怪儿子不该当面顶撞舅舅,说什么只有舅舅才是忠心耿耿,其他的都是外人云云。 小皇帝见母亲一味维护舅舅,气得流下泪来:要是大哥在,舅舅怎敢如此欺负我们?” 李太后见儿子哭泣,心里也一阵难过,抱住儿子长叹道:唉,谁叫我们没有别的依靠呢!” 苏俊本就和李亮是一对死敌,得知卢凌王因为和自己过从甚秘被杀后,怒从心起,立刻起兵围攻京城,要清君侧”,铲除李亮等人。如今,大军已快抵达京城。 …… 刘侍卫向蓝熙之禀报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蓝熙之站在原地没有作声,许久才道:唉,我也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