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吧。”太子殿下说着,朝他伸了只手,他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搭上去了。 小孩儿手又白又嫩,握起来软软的,又很可靠,温暖。 “我大南繁阜,却仍有人如你这般,或许不日便冻死街头,你若真想谢本殿下,便拿着这些钱,带些人自己去讨份活儿,谋个出路吧。若人人都这般,大南江山万里,又何时才能盛世昌荣,海晏河清?” 小殿下说着,还悄悄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离得近,他甚至能闻见太子殿下身上那淡淡的玉兰香。 他那时候还不大懂太子殿下话里的意思,毕竟他只是个只知道要饭的蠢乞丐。 但他知道,花满楼里唱的那些一面惊鸿,一眼沦陷,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后来他站在人群中,目送着那辆马车离开,便是一别八年。 再后来他偶遇二皇子,yīn差阳错的投入二皇子门下,一场误会,就又是三年。 所有人都骂他大权独揽,láng子野心,其心可诛。 可他用了十一年的时间,走到了今天这一个位置,为的不过是实现当年太子殿下口中的那一句“盛世昌荣,海晏河清。” 为的不过是,再见他的太子殿下一面。 不过这些话,他都没有告诉南文卿,他只说了他们如何相见,自己如何感激。 他的陛下,应该励jīng图治,开疆扩土,让国泰民安,然后娶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做皇后,再名垂青史,一生风光无限。 有的话其实不必说出口,徒徒破坏了这难得的美好。 所以这些,南文卿都不知道。 良久,小皇帝忽然有些惊喜地问道:“这么说,你梦中叫唤的殿下,是太子殿下,而不是二殿下?” ......他什么时候在梦中喊殿下被听见了? 第13章 丞相幼稚,朕跟着丞相幼稚 “陛下,臣愿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夏翌苦笑道,这个小皇帝那儿到底还有哪些莫名其妙的消息? “那你不喜欢二弟?”南文卿问道。 夏翌作为当事人更懵了,忙问道:“臣为什么要喜欢二皇子?” “你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吃糕点吗?但是他做给你的雪花糕你就很喜欢,分明是对人不对事。”这句话怎么听都有那么点醋味儿。 南文卿其实说出来就后悔了,他堂堂一个皇帝,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什么鬼糕在这儿为难朝廷官员? 夏翌也很无奈,怎么扯来扯去又回到一个雪花糕了? “陛下,臣不喜欢二皇子,也不喜欢他做的什么糕,臣都快不记得了,臣只记得当年在二皇子生辰宴席上,见到了太子殿下,心里十分高兴。”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臣那日根本无暇回应什么,臣满脑子都是太子殿下。” 看着面前丞相大人坚定认真的神情,南文卿心里一阵恍惚。 他似乎能想通了。 为什么夏翌会独揽大权却一直不动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亏本地花钱打着皇帝的名号赈灾,为什么会不顾一切打击沈谦的势力,甚至是为什么会培养私兵。 他是为了自己,来到这皇宫的吗? 他是因为见到了自己而高兴吗? 所以那日甜甜的微笑,也是因为自己吗? 那温柔的目光,也是为了自己吗? 还有那梦中喃喃的殿下,也是自己吗......一间房,两个人,各怀心事。 却都害怕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纱。 夏翌一边欣赏着小皇帝可爱的表情,一边问道:“陛下,说点正事儿,明日柳州知州王大人设宴为您接风洗尘,去不去?” 南文卿寻思片刻:“自然是要去的,这些账本你查得怎么样了?” 夏翌闻言,皱了皱眉道:“有点问题,似乎牵涉到了端王,梅枕雪几方势力,这怕是要回王城再谈了。” 南文卿笑道:“王承韫敢勾结端王,求的一定不是几笔银子这么简单。端王身在同州,同州与柳州相距甚远,中间还隔着个钰州,驻有你的五万私兵,既然如此,那便不急,回王城再细谈,想来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làng。” 夏翌抬头看了看小皇帝的神色,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在钰州驻有五万私兵的事。 南文卿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神情,心下了然,笑道:“爱卿把话都说道这份儿上了,朕还能如何?” 这个笑容相较以往不同,多了几分......信任与真诚。 心跳错漏一拍,夏翌只觉得好像有什么空置很久的地方,被填满了。 点了点头,旋即又扯了扯小皇帝的袖口。 “陛下......”“嗯?” 听着小皇帝的回应,夏翌突然有些想哭。 他的陛下这是,选择相信他了吗? 八年的思念,三年的酸楚,忽然一下子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