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和晚饭是另一个名唤曾影的弟子送来的,跟早上的水准自然是云泥之别。kanshupu.com 唉,严庄,我已经开始想念你(做的菜)了。 饭后,曾影对我一揖,“师尊已经修炼完毕,可以见您,请随我来。” “严庄呢?”看不到他还有点不习惯。 他迟疑了一下,说,“师兄和师父在一起,您待会就可以看见。” 跟着曾影穿过走廊,也许因为不太熟悉他的缘故,又或者是他不喜言谈的关系,总觉得气氛很冷,我也找不到什么话跟他说,他更不主动和我说话。 曾影领我到一扇铁门之前,打开来,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地道,冷气嗖嗖。 “何筒在下面?”我有些犹豫。 曾影取下烛台,点点头。 这地下有如迷宫,开始只是一条单道,后来却左右伸展出无数条岔道。我紧紧跟随在曾影后面,心里很清楚,一旦和他分开,我铁定一辈子都出不去。 不过困在地道里没吃没喝的,那一辈子也不会太长就是了。 不知怎么七拐八弯的,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大厅。 帏幕之下,隐约可见有一人坐在堂后。 曾影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踏上阶梯,边走边说,“何掌门,我是来告辞的。” 对了,想起一件事情,若是没有严庄,何筒可不能长时间说话的,我要如何和他交流啊。 转过头来想问,可是堂下的曾影,竟然已经不见了! 身后是片空荡荡的大厅,人呢? 我两步冲上阶梯,伸手一拉帏幕,坐在椅子上的人,竟然是严庄! 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地半靠在椅子上,一双湿润的眼瞳看着我。我连唤了两声,才反应过了他定是中了法术。 这是,我飞快地回忆学过的不多的东西,对了,这是地灵捆绑术。对人或魂魄施展百分之百的捆绑术,受术者如地缚灵般无法离开受缚的地点。我长吁一口气,幸好这个法术好破,只要让不接触到他身体地让他脱离受缚的地点就行了。 上下看了地形,我绕到椅子后面,飞起一脚踢翻。严庄向前扑到在地,大喊一声,“师父,不要啊!师父师父——”长时间受缚令他的双脚暂时无法行动,严庄完全不理会我,径直往前爬行着不停地大喊,远处沉重的一声关门声传来,他徒得怔住,然后像失去一切力量般倒在地上,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我走过去想扶起他来,触手处发现他竟然在发抖,低头一看,严庄的眼泪竟然大滴大滴滚落。 “喂,你怎么了?”我心慌了,没怎么见过人哭啊,更何况是这个做事严谨的严庄! 他抬头看看我,眼泪滑落地更快了,呜咽着几乎不能成声,“师父他,师父他,不要我了。” 我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是大好事啊! 幸好赶快咬了下舌头,把这话给吞了回去。连忙柔声安慰几句,“你师父一定不是当真的。他跟你开玩笑呢。就像我吧,我每天都在说要把小黑逐出师门,他从来没甩过我。你也学习学习他啊。” 严庄哽咽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师父,师父从来说一不二,刚才带你来的就是我师父。” “什么!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正常地存在啊!”我吃了一惊。 “师父善于化形。他就是以这个形体把我缚在这里,既然亲自引你,师父定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我们都要死在里面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看着他,过了一会才说,“不会的,他只是吓吓你。你看,你这么能干,又会做菜,师父一直很器重你,很疼你的,对不?他不会舍得让你死在——” 我还没说完,严庄突然两三下拉开衣襟,除下上衣,我说不出话来,他雪白皮肤上,一道一道红色的伤痕从手腕一直到胸骨,凡是衣物能掩盖的地方,都布满各种各样的勒伤,烫伤,割伤!伤口一直延伸到腰间,可以想见下身是何种情况。 “你看到了么?你明白了么?我只是师父的一个小小的男宠而已!现在我稍微违逆,加上他已经看到更好的了,他就要处理我!”说到后面,他已经撕声裂气。 “更好的,莫非——”我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僵。 “你明白了吧!”严庄泪眼稀松看着我。 我咬牙切齿,“何筒这个禽兽,他竟然敢看上我!” “他看上你怎么会把你扔进来!他看上的,是你的弟子!” “哦。”我松了口气。 “你不担心他?”严庄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不是很疼他的么?” “也不是。”我抓抓头,“只是我想像不出小黑会吃亏的样子。我们还是想想自己怎么脱身好罢。” “我们,我们!”严庄突然抬起头来,爆发一般推我,吼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警告过你早些离开么?!” 我想了好一会,“警告,你是说你对我说的那句‘早些离开,也是好事’么?” “我已经这样告诫你了,你为什么不走?!”他揪着我的胸襟,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轻描淡写的也算告诫!!我正色说,“下次你要我逃,拜托你不要拐弯抹角,别说什么‘早些离开也是好事’,就说‘李梳,你不逃死定了!’好么?” 他愣愣看着我,好像不能明白我的话,突然又抱头大哭起来。天啊,这个严庄看上去精明强干,结果却是这么个爱哭鬼,真是人不可貌相! “别哭,别哭!”我手忙脚乱地安抚他,谁叫小黑每次拽得不行,我从来没有安抚别人的经验,只能用力擦他脸上的眼泪,“你是大弟子,你一定认得出去的路了。” 那已经哭得通红的眼仁看着我,点点头。 “那不就没问题了。就算他们锁了门,只要给我时间,我很有信心能把门撬开!”连地下的大石头我都能撬开,别说一扇门了。 严庄发疯一样地摇头,“没用的,来不及了!门主,门主已经抓住它了!” “什么?”不祥的预感。 “你说的那个面人,昨晚已经抓住了,师父亲自出马才抓住。现在,应该被投到这个地宫里面来了。就因为我对你有些好感,师父就把我也投入这里,”他的眼泪终于停了,俊俏的脸上流露出绝望的神情,“我们逃不掉了,我们都会葬身这里!” 不会吧。 回答我的,是越来越近的滑行声音,熟悉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30 我尽量沉着,模拟遇到事情时候,于镜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和小黑那种陪你玩玩又何妨的态度。 伸手把严庄从地下抓起来,“别哭了!思考,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要思考!” 他看着我,眼中泪光闪烁。 “这时候要审时度势,辨明情况后做出最好选择。”我看看目前尚空无面人的走道,“现在我们有几种选择:一,蹲在这里,被面人逮住,惨遭※。二,逃跑,筋疲力尽后被面人逮住,惨遭※,三,和面人拼命,失败后被面人逮住,惨遭※。” 我正经八百地分析,谁料到严庄一拽我的衣领,“李梳,什么时候了,你不要在这边搞笑了好不好!” 天地良心,我哪有在搞笑! “反正,先逃再说。”我拉着严庄,“这里迷宫广阔,他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失算了! 那面人追寻着我们的气息,每每都能准确地寻找到我们的方向,不管我们怎么跑,它滑行的声音始终跟在不远处,死命跟随。 严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好几次若不是我拉着他,已经要倒了。开始我以为他身体虚弱,我第四次看到大堂的时候,才突然明白了原因。 我们在广大的地下迷宫这个亡命的跑法,他修行还短,当然受不了。而我因为身上的功力,倒是轻而易举。 我停下脚步,略微弓下身体,“上来。” “什么?”他喘不过起来,看着我。 “我背你!快点!” 严庄伏在我背上,我第一次觉得人的身体原来是这么热以及……这么重!他本来就和我个头相当,背上这么大个人再长跑,实在是很不人道! 为了稳住自己的身体,他的双手从后面抱住我的胸膛,在我耳边低语,“谢谢你,谢谢你。” “别谢了,反正你闲着,能不能想点法子!”我跑啊跑,嘿哟嘿哟。 过了一会,严庄的声音低声说,“我有个法子。” “在我灯枯油尽之前,快说!” “你把我扔给面人,趁它吸取我的功力的时候,去把大门撬开自己逃出去。”他的声音略略停了一下,又说,“你肯背负着我逃这一段,我已经很感激你了。若是能助你活下去,我死也瞑目。” “不可能!”我立刻拒绝。 “你待我如此,严庄无以为报,只要你以后能偶然想到我…”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以为我一个人能找到迷宫大门?!告诉你,我在平心崖都会迷路!” “可是…”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心里自有主意,你不要再说了。”又围着迷宫跑了几圈,我居然还是没有半点喘气,这千年的功力真是好用。 “你的主意该不是就这么跑,看我们和面人谁先饿死吧?” 我大奇,“难不成你会读心术?” 严庄似已绝望,伏在我肩背上低声啜泣。 “好啦,我背你跑都没哭,你哭什么!”我一路跑一路安慰他,“你想啊,它是面人,等咱们都跑饿了,谁还管他是不是妖怪呀,到时候就该咱们端着锅追它了!从来都只听说人吃面,哪里有面吃人的,对不对?” 严庄似乎噗哧笑了一声,我稍微安心,不知小黑怎么样了,他应该没事吧。 这么一分神,突然发现,后面一直跟随的滑行声没了。 我停下脚步,“奇怪,面人呢?” 我一站直,背上的严庄自然地滑了下来,“是啊,怎么没有它的响动了?” “看,它终于先咱们饿死了不是?我的策略是不是很英明啊?”我正要笑笑,却看见严庄仰头看着头顶,脸色是一片惨白,我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眼前,只看见严庄陡然放大的脸,然后就是一团猩红的东西,从天而降,掉落在我刚才站的地方,扑过来的严庄首当其冲,被没头没脑地裹了个遍。 跌倒在地的严庄挣扎翻滚,惨叫声在这个地下迷宫里回荡。眼前一幕这么熟悉,记得刘席也是这样被面人扑倒! 当时我毫不犹豫就逃跑了。 当然了,刘席我就见他一两次,可说几乎是陌生人,而且还是对我甚有敌意的陌生人。当我自救不能的时候,肯定扔下他逃命了。 可是严庄不同。我心底已经隐约把他划到朋友这一边,我还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扑上前去,用手去拉去拽那团面,触手处滑腻冰冷,我一愣,这冰冷感正在缓缓上升,低头一看,那团面正顺着我的双手向上,双脚也陷入其中,我被它无声无息地慢慢包围起来。 只是一瞬间,那面人已经放开了严庄,他倒在地上,虽然还没失去意识,但似已无力起来,只是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声嘶力竭地喊,“李梳,你快跑,你快跑啊!” 面人纠缠住我的双手双脚,我全身酸软无力拔出,有什么东西,渗透我的皮肤开始侵入我的身体! “我的天啊!”我悲哀地大喊一声。 一个悠闲的声音,从地道拐角处传过来,“不是早告诉过你,老天不会帮你,要喊就喊我么?” 我愣住了,这个声音,不是小黑是谁? 我身下的面人一阵抖动,裹着我跌跌撞撞连退好几丈,好像很怕小黑的样子。 那个人影从拐角处过来,果然是小黑啊!还是那么神采飞扬,就是俊美眉目间隐含怒气,看着我。 “小黑,你没有被何筒怎么样吧?”我大叫起来。 瞟了一眼我和面人,小黑慢慢走过来,路过严庄身边,严庄还站不起来,只能伸手抓他的裤脚,“快,快救李梳!” 小黑微俯下身伸出手,“没事吧?快起来!”严庄抬起头勉力想握住他的手。这本该是非常温馨,非常乐于助人的画面。 不对! 我心里猛响警钟! 小黑从来没有这么和颜悦色对待过我以外的人。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严庄的手落空了,我只看见一个黑影腾空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