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澜并不是小气之人,闻言只笑笑:"顺手帮扶一把而已,沈兄也只是关心小环,一时急切才误会的。" 他忍不住问道:"沈兄…既然在宫里当差,那小环曾经是不是也在宫里当差?"他一听沈华采的介绍就知道四宝是个太监,但没好意思直说。 四宝默然片刻才点了点头,把当初贤妃设计的事儿掐去一些不能说的,然后统统告诉了赵清澜,堂中的几人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鹤鸣显然有些回不过神,怔怔开口:"你说…我差点被皇上赐了位份?" 四宝自己都不想在宫里呆,当然更不希望鹤鸣回去,而且看起来赵清澜对鹤鸣也不错,鹤鸣在宫外人更活泛了。可鹤鸣若只是寻常宫女瞒下来也就瞒下来了,大不了等过个几年,没人记得她了再露面,但她偏偏差点成为皇上的宫妃,虽然没赏赐封号没侍寝,但上头若认真追究下来,这牵扯可就大了,赵清澜是个好人,也不能平白害了人家。 四宝点了点头道:"皇上对你好似颇为喜欢,你这回遭难之后再回宫,说不准恩宠会更多些,但是后宫倾轧,勾心斗角,也着实累人。" 再说要她来看,元德帝如今都四十多了,按照古人的寿命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鹤鸣才多大?而且还是当妃妾,皇上实在不是好归宿。但也许鹤鸣不想再过伺候人的日子,想更进一步呢?她自然不可能代替鹤鸣做主,所以gān脆jiāo给她自己决定。 赵清澜听到鹤鸣的身份,脸上不禁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又坚毅起来,转头看向鹤鸣:"小环,你是想要回宫还是想继续留在宫外?" 鹤鸣一直没多话,脸上还是茫然,再是惊慌,听到她差点被皇上赏赐封号时面色又极为复杂,但眼里却全无喜悦。她叹了口气,低声道:"公子容我再想想。" 四宝趁机插嘴道:"鹤鸣,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四宝啊!" 鹤鸣摇头,抬眼看她一眼,这回眼神温柔许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见你觉着既眼熟又亲近,但仔细想想又想不起什么来。" 四宝郁闷地直叹气,众人心里都有些沉重,沈华采留饭他们也没心思吃,赵清澜带着鹤鸣告辞,四宝跟他们一道儿出了门,路上嘴里不住地叭叭叭企图引起鹤鸣的注意。 赵清澜听他们的往事就知道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心里莫名的有点泛酸,不过也不好直说什么,只好含笑默默地听了。 他泛酸,四宝比他还酸,冷不丁看到他腰间戴着一枚稳重大方的玄色荷包:"这是鹤鸣的手艺吧?"她见赵清澜点头应了,心里酸溜溜地想,当初鹤鸣都是只给她做这些个小物件的! 两人就这么瞧彼此不大顺眼地出了门,四宝还想拉着鹤鸣再说几句,无奈回宫的时间快到了,她只得依依不舍地辞别了。 赵清澜见两人亲密若此,心里莫名堵得慌,在马车上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低声问道:"小环,你是怎么想的?" 鹤鸣虽然不记得往事,但也知道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哪怕是当娘娘呢,她也不想回去,却更不想连累赵清澜,因此只是道:"公子放心,我绝不会连累你的。" 赵清澜一听这话便急了,情急之下握住她的手:"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连累?你放心,只要你不想回宫,我一定设法保你周全,大不了我带你回江南去!" 这话和动作都过于暧昧,鹤鸣脸上不觉红了红,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温柔却坚定地拒绝了:"您还要考科举呢,不能为这个耽误您的前程。" …… 四宝回宫路上一直想着今天偶遇鹤鸣的事儿,一会儿担心鹤鸣在宫外受人欺负,一会儿又担心鹤鸣进了宫被人算计,心情一直不能平复,她今天受到的冲击不小,等踏进宫门才想起忘了提醒沈华采那个丫鬟的事儿,走回去时间又来不及,只得暂时按捺下来,等下回见他的时候再说,反正那丫鬟最多是想爬个chuáng,沈小弟在女色事儿上一清二白,肯定也看不上这样的。 她东想西想地回了司礼监,一抬眼就见桌上摆放着一只锦盒,锦盒里搁着一套月白色绣折枝海棠的齐胸襦裙和兰花纹的素白半臂,还有步摇虾须镯等成套的首饰,最夸张的是最底下还搁着一双绣鞋! 四宝傻眼了:"…" 陆缜倒是一脸期待:"换上让我瞧瞧。" 四宝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把裙子一角拎起来:"您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上回和四宝出宫就看上了这套衣裙了,后来知道四宝的女儿身之后,悄悄着人订了下来,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让她穿上,今儿总算是逮着机会了。 陆缜笑而不语。 四宝见他这幅表情,认命地叹了口气,官也升了,事情也答应了,不认命不行啊。她摇了摇头,把盒子捧起来道:"奴才去里屋换好给您看。" 陆缜qiáng压着想让她在这里直接换的冲动,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四宝走进里间小心锁好门窗,这才拿出衣裙小心换了起来,她穿过来几乎没试过女子衣裙,穿起来磕磕绊绊的,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穿好,揽镜自照,就见镜中的少女娇美明艳无匹,半臂外搭着烟蓝色披肩,偏宽松的淡色襦裙更显出纤细窈窕的身段来,垂髫髻上流苏轻撞,一转身一迈步就能让人挪不开眼。 四宝自恋片刻,艾玛,这颜值高的简直是不给别人活路啊! 她捧着大头嘚瑟了会儿,又开始纠结这么好看会不会被人瞧出端倪来,这么一想她又紧张起来,从锦盒里翻出梳妆用的螺子黛,把两条眉毛化的又粗又蠢,再在腮帮子上抹了两团高原红,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没那么招眼了才放心。 轻轻的叩门声传了过来:"穿好了吗?" 四宝认出是督主的声音,忙放下镜子应了声:"好了!"然后过去打开门锁。 陆缜进屋之前低头看了门锁一眼,唔…要不要给这间屋子多配一副钥匙呢? 他本来对四宝的女装颇为期待,低头一看,笑意立刻僵在了脸上,原本要说的话也都硬生生噎了回去,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四宝装模作样地用团扇遮着脸,讷讷道:"回督主的话,我本来想化个妆来着。" 陆缜皮笑肉不笑:"难为你了。"凭四宝那张脸,想要国色天香不难,难看成这样得有多难?也不知道她费了多大功夫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估摸着成安换了女装都比她这幅打扮好看! 陆缜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命人取来温水和帕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脸上乱七八糟的脂粉和螺子黛擦掉,转眼一盆清水都成了乱七八糟的颜色,他哼笑一声:"螺子黛一年才产十几斛,还有这上好的脂粉,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就被你这么糟蹋了。" 四宝心疼地gān笑了几声,早知道这么贵她就不瞎折腾了,反正还要被督主擦掉的。 陆缜帮她擦完脸之后也没上妆,只取了撮颜色柔亮浅淡的‘笑chun风’在掌心晕开,用簪头沾上一点,浅浅在她的唇瓣上涂了一层,清水芙蓉的一张脸也别有风韵,两瓣柔唇仿佛在诱人随时采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