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没想到在这见到你呢?」巴必的神情还真像背後抵了把刀,似哭带笑的,看来就是一张古怪脸皮。 那叫「仙人」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家伙一阵哄笑,似乎也没有把巴必放在眼里来。面对这尴尬局面,夏子弘也不免猜想,难道那个pinky的情报错误,巴必根本是一文不值的角色? 巴必似乎并不在意,快快把夏子弘的身体牵上前来,嘴巴急急嚷着便当交差了事:「这位是我的朋友,他是......是......」 他舌头在嘴巴里翻滚了好几转,似是这时才想起他根本不晓得pinky姓甚名谁。那胳膊支了夏子弘的身体好几下,一双眼睛急急的直盯着他。夏子弘瞧见他这种举动,实在是心里喊冤:大哥!你问我也没有用啊......我也想知道那家伙是谁? 「可以让我坐下来吗?」这时pinky倒发话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声音似乎比平常要低沉几分。 这时「仙人」又往这边看了一眼,未几终於发话了:「你谁啊?」 他声音倒是好听的。 「我坐在这边好了。」说着pinky老实不客气的便觅了个空位坐下,交叠起双脚来两手握拳,身体俯前倒是一副诚恳态度。「你可以叫我夏子的。」 「夏子?」他眉毛一扬,便笑道。「你祟日啊?」 「不、不,哪里的话。你若是不喜欢,叫我虾子也行、蟹子也成。」pinky边说边笑。「只是别叫我金子,我怕你一这样喊了,大家都要来抢我呢!」 「仙人」微微一笑,也就道:「你还真是有趣呢。」 「哪里,我不过是不想被别人抢走罢了。」於是pinky也笑。 这时厢他们言谈甚欢,那边厢被人乱改名字的夏子弘,心情却十分微妙。若然可以的话,他还真想把pinky改成噶屁呢......再看那家伙对「仙人」煞是迷恋的样子,该不会也学别人一样「进供」吧?不,很有可能...... 想起他的银行簿,夏子弘不禁又想发出悲呜。 不过这时夏子弘还不知道,比起钱财,他更应该在乎的是他的後庭。 不过是......这时他还不知道。 8 後来那两个东西又言谈甚欢地聊了好一阵子,就在夏子弘感到忍无可忍之前,散了。 那些东西们都聊了甚麽? 啧,无非是些俏皮话而已。若是套入男女相处的模式中,就是在打情骂俏。 那时噶屁说到兴起了,抓住人家的手便往自己的衣服内塞。塞了也罢,还操着人家的手腕在胸口盘旋,敢情是当上导游了,一边让人摸还一边说:「呵呵,这边最结实了。你摸摸看,舒服不?」 那名「仙人」但笑不语,手掌仍是牢牢的贴在他胸前。真是他妈的一个衣冠禽兽!甚麽话都不用说,倒是便宜占尽。夏子弘心里那个悔恨啊,真是恨铁不成钢,那噶屁有甚麽别的不好干,偏偏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当免费鸭子,勾搭的还是这种对象! 对眼前这张脸,夏子弘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可惜此际便连眼皮也不在他管辖范围之下,不然来个眼不见为净也挺好的。 不过前人说的不无道理,女人来自金星,男人来自火星。在这种场合里,噶屁总是和他意见相左。不要说眨眼了,只怕有一只蚊子从视线间穿过去,都要被那双金睛火眼烧死。 「仙人」似乎也注意到噶屁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便把眼睛抬上来。通常在这种情况,不是再勾搭下去直到滚上床单,便是招起手来让你给他买单。盛名之下,「仙人」选的似乎是後者了。只看他轻飘飘的举起手,风一招,便把一个待应刮来。 「我这边还有欠下的帐吗?」他淡淡的问。 「我替你看一下。」那待应点点头,勤快的便在吧台和软座之间来回。拿回来的自然不是甚麽好消息。「还有一杯sex on the beach和salty dog的帐未结。」 此时「仙人」又看了噶屁一眼。夏子弘正暗道不好,他却从出人意表地从外套内袋掏出卡来,放在深楬色的塑胶盘子上。 「不好意思,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走了。」後来他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於是夏子弘便和家伙一起,呆呆的让那身皮衣牛仔裤从视线消失。 噶屁应该是被甩了。夏子弘这样认为。 所以他想都没有想过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站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那个人看起来和平常不太相同。虽然说不同,不过夏子弘也只见过他一次而已。 此际「仙人」穿了件v领的黑毛衣,套了条黑牛仔裤,正站在饮品柜那头专心的挑着商品。他架了一副黑色钢框眼睛,脱去了夜店中绷紧的气氛,整个人给人一种随意的感觉。 他这样顺眼多了。夏子弘不免有这种感觉。 这时「仙人」从商品架中抽出一罐汽水,放在手上打量着。同时夏子弘的身体亦开始移动,那脚步又急又快,想来是pinky那家伙终於行动了。 第一身视线传来过份的压迫感,夏子弘不禁想起过往看过的恐怖电/影,一边忍不住担心这回要噶屁的会是「仙人」大人。不过「仙人」似乎对自身的危险茫无所觉,他仍旧悠閒地挑着他的零度可乐。 就在这时夏子弘的身体停在他的身边,pinky张嘴边道:「先生,借一下。我要补货。」 「仙人」也就很自然地让开半边身,回过头来时,不禁发出了一声:「哦?」 他又上下地打量着这个挤到身前的店员,未几视线扫上那块挂在pinky胸前的名牌,才又面露微笑的道:「夏子弘?」 9 他似乎很高兴看到自己,嘴角一牵,引得眼角都打起摺来。 夏子弘顺着pinky视线凝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双乌黑的眼睛上都浮起了一层柔润的光,教人看着舒服。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不过那个男人确实有一双温柔的眼睛。 同时夏子弘感觉到pinky也笑了,那声音淡淡的,彷佛跟对方是多老的朋友一样亲切:「樊和明。」 这时不要说那个人了,换着是夏子弘,也会脸色僵硬。 「啊,吓着你了吗?对不起,我稍为调查了一下......」不过既然pinky愿意解释,夏子弘也只可耐着心听啦。 一下子被人道了真名、点了相的樊和明显然有点惊神未定,吞吞吐吐的,倒是猜疑起来:「你......难道我以往认识你?」 「嗯......该怎麽说好呢?哈哈。」pinky又笑过两声,转眼这个身体已经往柜枱跑去,抽起便利店的抽奬箱内摇了摇了。「对不起,因为你每次来都会放抽奬条的,所以我稍为留意了一下......」 「哦,这个?」樊和明便摇摇了那罐并不属於他的可乐,似是就此释然了。「这样子不太好吧?这可是盗用客户资料哦。」 「哈哈,其实我也有注意到,你还欠两个印花便可以换到整套『小熊家族森林派对』了。」说着pinky又抓了抓头,弄得夏子弘有点担心头皮屑会被这一抓抖得满肩都是。 「呃?还只有两个就换到了吗?」樊和明惊叹一声,接着便走近了收银台。「你连这种事也有留意啊?」 「那个......很变态吗?」pinky的视线盯着收银台上那块发黄的木板,那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最终也没有把注意移回樊和明身上来。 当然变态啊!夏子弘一边在心里代对方狂喊,一边想像自己身体要过的铁窗生涯。难怪别人都说那些杀人犯啊、恋童癖啊,平常都是些温和得看不出会做这种事的人......说不定他们都像我一样被人抢了身体来用啊!真是寃枉!寃枉! 「这麽说,你以前便有留意到我了吗?」樊和明却一边数着零钱,一边随便的问着。「比在five 遇见之前还早吗?」 five 就是当日那间酒吧的名字。 夏子弘有点奇怪。一般这种情况,对方若是不兴师问的话......那......那就是上钓了? 呃?那个被称作「仙人」的人物? 「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所以一直很在意。」pinky一边说,一边熟练把罐子滑过投射到桌面的红线。「先生,要不要用优惠价二十元换购原值四十元的比利时糖果礼盒?现在只要消费满二十元的话,还可以换到两个印花。」 「嗯......那个嘛,我还是多要两排口香糖好了。」说着樊和明便弯下腰把淡绿色的口香糖从货架上抄上来。「对不起,在那以前我都没有注意到你。」 「现在不就看到了吗?」pinky的笑容定必十分专业而且开朗,不然玻璃门上反射过来的一张脸,看起来一定不那麽亮。「是,先生,多谢你二十一个六。请问你之前有储印花的习惯吗?」 「啊,有。」经pinky一提,樊和明又急急的翻起他的皮匣子来。「来,这里。」 「是。先生,你已经储满十个印花了,可以换到『小熊家族森林派对』套装了。请问你现在就要拿走吗?」 「啊,好吧。」樊和明点点头,然後便看着属於他的套装被包入塑料袋中。「对,你这麽壮,店这麽小,看不见也得看见了。」 「是,先生,这是你的套装。欢迎下次再光临本店!」这时pinky又露出免费提供的标准笑容,一边把袋子往樊和明手里递送。 「啊,谢谢。」樊和明抽起了袋子,没走多远,店面的自动门便感应到他的移动,自发地弹开了。 可pinky并不像机械门一样通晓人情,用着夏子弘的腿连蹦两步,那家伙走在店中心便喊:「还会光临本店吗?」 没想到樊和明提着袋子走到半路,竟也愿意转过头来回应:「为了买罐汽水,我才不愿意绕远路到後街去呢。」 10 在那以後...... 有些事情,还真的只有夏子弘能知道以後的发展呢。 比方说,那天回去以後pinky便在日历上涂了个大大的心,与其说是在打记号,不如说留白的地方才是特别的日子。偶然那家伙在家里看电视,转头看见了日历,也嘻嘻哈哈地伏在沙发上乐好一阵子。 那幅由街坊褔利会制作、graphic 2000 ltd刊发的日历,对夏子弘来说自然是无甚意义。不过俗语有云彼之废纸、乙之股票,你不爱自有他人珍爱,那个pinky待它真可谓是供若神明,就差没早晚烧香拜拜。 那个中原因夏子弘也明白,无非是这东西够资讯化,碰巧就在相遇的那天刻了几个铅字:『是日 宜 求偶』。 虽然是有点怪力乱神,不过就像碰巧中了一次彩票,就再也说不出口是骗人的一样。噶屁那东西现在对古老的占卜十分热衷,甚麽流年批命、生肖占运的星座书,那家伙还真是一本都没有错过。这种想法夏子弘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因为他没有中过彩票,所以再怎样也无法体谅那种心情。 毕竟有这麽一个可笑的东西待在身体内,他是很难不发笑的。 不过这样的pinky也有一本正经的时候。 因为无时无刻都黏在一起,让夏子弘不由自主地留意到一些无关重要的细节。举例说明的话,以下一点最为具有代表性:1. pinky看到樊和明时,总会扮man。 说是扮的、装的,并不是因为pinky做的不好,而是在灵魂是个woman的前提下,再怎麽压低声线,还是会有点小女儿情态。远的不说,就说昨天吧。樊和明前腿刚走,pinky後腿便踏进仓库,蹲在墙角数起牛奶瓶来。 「他来......他不来了......他还来!」 都说旁观者清,夏子弘有时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神经病的。 然而在樊和明面前,她又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 「......一共三十一个六。收你一百块钱,这是找回的六十八块四。」穿上一身制服後,那家伙表现得倒是挺称职的。「先生,还有甚麽可以帮到你的吗?」 也难怪pinky有此一问,那天樊和明着实奇怪。提了胶袋,收了馀款,却还驻在原地不走。 「怎麽了?」 那天他还是架了一框粗框眼镜,套了件白t_shirt,一身深蓝色的牛仔裤,和平常没有两样。 等到pinky完成了观察以後,樊和明却说了:「不,我在想,怎麽每天都能看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