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的保密义务

這是個關於身體被女人控制了的男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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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一边伸出舌头,一边便把那度拉链缓缓打开。鼻子凑近时,那种熟悉的味道亦逐渐变得浓烈。过去夏子弘从未做过这种事,紧张得把他的宝贝当成真正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此时夏子弘才知道,原来他真的非常想念他,包括身体,包括味道。

    「你还是不要这样!」

    然而就在开始吸吮的瞬间,对方却突然把自己推开了。夏子弘错愕地看着那个匆忙整理衣服的身影,抹抹嘴巴,却在问无聊问题:「你不是想和我做爱才来的吗?」

    「我......」那双眼睛哀伤地在幽暗中发亮,他一直盯着他,似乎想要从这一张脸上找到属於pinky的成份。「我不知道。」

    「哦。」夏子弘低着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问题亦根本不必问出口。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要紧的,反而让事情变得越悲惨越好,状况百出越惹越多麻烦才妙。如此一来便是偶然有点怀念,也会因为觉得实在太麻烦了,而情愿自己一个人渡过。本来就是这样比较好,既然已经无可挽回,结束也不是甚麽悲壮之举。

    虽然很想知道却没有问,在沉默之中目送对方离开,夏子弘坐在地板上,低垂着头,看着毛巾下自己半勃起的分身,一边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不是......你不是还爱我吗?

    还好没有先问这个傻问题。

    62

    不过纵然不知道答案,人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在科学家找寻神秘粒子的同时,他亦找到了一份还可以的工作。抬头一看月历,那些人还是没有找到人类的起源,而他的工作却可以做一辈子。

    「这麽早便来了?」

    「嗨,mr.苏。」他和擅自坐下的男人打了声招呼,又把咖啡店的餐牌推了给他。「看看要喝甚麽?」

    和当日在夜店里向自己搭讪的男人成为朋友,那只是件偶然的事。他们会在店里碰面,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在日间一起出来喝杯茶。他不是想证明甚麽,纵使是,樊和明亦不会再在对面的店露面了。

    夏子弘一边翻阅杂志一边吮着咖啡,刹时却有点好奇,不知道在旁人眼里他们像些甚麽?两兄弟?还是两个基佬?

    不过即使是两个基佬,亦不见得会互相喜欢。

    「在笑甚麽?」自称mr.苏的男人手持着他厚厚的英文书,一边从袋子里掏出眼镜来。

    夏子弘看着的镜框,心里不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世界已经进化到载眼镜的人比不载眼镜的人多了,只有自己脸上空空的,难免会有一种缺乏伪装的不安。

    「没有。」然後他低下头看杂志。

    「......我从巴必那里听过你的故事了,挺好,挺有趣的。」mr.苏晓有兴味地注视着他。「或许可以出本书呢,科幻小/说之类?」

    「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都落伍了。」夏子弘一顿,又笑着问他。「不过,你听了都不奇怪?」

    mr.苏无所谓的摆摆手,脸上倒看不出他在乎:「反正gay都是说谎鬼。」

    原来只是这麽简单的一件事。

    不过只有在事後感到悔恨才能称为後悔。

    「哈哈......」夏子弘拿起茶杯。「......那麽,他们过得还好吗?」

    巴必是樊和明的姐夫,而mr.苏是巴必「婚外情」的对象。他们之间必定有许多故事,而夏子弘却只关心他所关心的事。

    「他们?你是说死肥佬?大少爷还是大小姐?」mr.苏指指他的英文小/说,一边笑道。「虽然你和大小姐把事情闹得有够大的,不过你知道,我从来不关心故事里的女人会有甚麽下场。」

    夏子弘尴尬的露齿笑笑,事实上他亦对pinky的事毫无兴趣,即使她就是巴必的妹妹,即使她和樊和明有许多往事。问候「大家」只是伪善而已,或许和mr.苏维持朋友关系亦是别有目的,实际上他所关心只有一个男人。

    「还想知道谁的?」mr.苏有点坏心的道。「你过得怎样,他们就过得怎样了......」

    夏子弘很想说自己过得不好。

    不过他却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啊,虽然过得还不错,却老觉得世事有点无常......」

    「啊,那要不要买份保险?」mr.苏真不愧是优秀的保险从业员,一下子便把开关由「朋友」扳向「生意」。

    「啊,也许买了会比较好吧?可到底要怎样才能快活过日子呢?mr.苏。」夏子弘一边感慨着,一边把背靠在软沙发上。最近他的心态也有点接近随便的gay了。「像你和巴必那样就可以了吗?」

    mr.苏虽然看起来年轻,可实在也有点年纪了。那副眼镜滑落到鼻翼上一点的位置,看起来真像个根根计较的老头:「我可不是你的心理治疗师啊。」

    63

    可所谓意外,就是意料之外。

    「对不起......」在书架前夏子弘收回了手,还未展出带有歉意的笑,一下子却为眼前的面容震慑。

    「啊......」

    刹那间对方也呆住了。夏子弘瞧向那张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过去、或是现正进行中的事道歉。

    这时樊和明把手收起来了,不再接近刚才他想碰触的书。夏子弘搓揉着掌心的汗,斟酌一下字句便道:「嗨,真是好久不见了。」

    语调是轻松的,气氛是亲切的,夏子弘已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去佯装若无其事。然而樊和明总是不太领情,一张脸板起来,还真比玄坛更黑。

    於是应该分别了。

    「对了,我先到那边去结帐啦。人太多老是要等呢。」因为手上并没有货物,夏子弘便随手捡起了旁边的商品。

    搞成这样也太难堪了。不过他们原本就是陌生人,这样的状况或许才算合理。

    「好久不见了。」延迟的声音却在这时传来。

    「啊,哈哈,真的呢。」夏子弘慢慢把身体扭回原本的位置。「最近大家都好吗?」

    「还不错吧?」樊和明一边把书塞回去,一边又抽出另一本书。「对了,你知道吗?pinky最近要到欧洲游学了......」

    「是吗?她终於愿意走了啊!」一开口,夏子弘才发现自己语气不善。或许就是因为不够大方,才会感到尴尬。「啊啊,我还有事情要办......」

    「听说你最近买寿险了?」

    「对啊,年纪大了,难免会想东想西嘛。甚麽老年病啊,cancer啊,有够呛的!」虽然他知道这事是有点奇怪,不过夏子弘光顾着蒙混过去就有够忙的了。

    搔搔头,顿顿脚,片刻对方却道:「听说受益人是我。」

    mr.苏!

    「哈哈,怎麽了?这些事应该对第三者保密才是的......」当下夏子弘目光一滞,慌忙便张嘴了。

    未待他心里的藉口成形,对方却追问道:「为甚麽?」

    「为甚麽?啊,为甚麽呢?你知道啦,我在这里无人无物的,万一出了甚麽意外的话,也想找个人替我收尸啊......哈哈,保金就算薄酬罗薄酬一点......」

    说话哗啦啦地喷发的期间他耗尽了所有的体力,靠在厚实的书架上,看起来有点落泊。

    「......因为我还爱你啊。」夏子弘边说边把眼睛闭起来。

    他不希望生命中最後的赠礼也被拒绝。

    不过对樊和明来说,这种强行和他扯上关系的作为,确实十分讨厌也说不定。

    「站在这里不好说话吧?」然而对方却提出这种建议。「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

    後来他们又走上那条路,坐上了那架升降机,在同一个铁箱子内独处。他没整理好他的心情,他没想好他的话,於是抽气扇所抽走的便只有沉默。

    「为甚麽?」

    夏子弘的疑问未免来得太迟,以致生出一种牛头不搭马嘴的感觉。

    「後来我想过,或许pinky所说的并没有错。」难得樊和明仍能回应他。「或许我是能喜欢她的,只是因为偏见、只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

    所以呢?你便想和清楚来龙去脉的我谈谈心?

    夏子弘搓揉着手,连声应到:「好啊,这样很好。」

    「然後我想到关於你的事。」樊和明木然地看着前方。「本来是不关你事的,但这样无辜地牵扯进来,我想搞不好......」

    「到了。」

    升降机的门开了,夏子弘率先冲了出去,中止了他们的对话。

    可笑的是当他跑到门前时,才发现自己必须要等待後来的那个人。同时眼前迎接他的亦不是出口,只是个更深的困局而已。

    然而这时樊和明却把锁匙掏出来:「今天我是故意到那边去的。」

    「咦?」

    「我跟别人打听过,知道你常去那边。」樊和明接着把门推开来。「啊,请进。」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熟悉的味道,夏子弘盯着房子内的摆设,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有太大分别。就是陈旧了、积尘了,好像被封印过一样,凝固着充满回忆的时间。

    夏子弘穿着他的鞋子踏到地板上,一步一步的走向沙发的位置。沿途的陈设也没有改变,他作的挂画还钓在墙上,书架上的书还照着自己的喜好摆放。

    於是他一边摸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边问:「为甚麽?」

    意外地樊和明的声音却有点生硬:「......我分不清楚。这里面总有你的部份吧?」

    「不是说也可以喜欢她的吗?」

    「但她毕竟是她,而你是你啊。」突然夏子弘的手便教人拿住了。「不过你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所以我想搞不好你是她影响到了,只是错觉而已,只要不见面便会清醒了。这事情很荒谬,我也不知道怎麽做才好......後来,我听到你把保单受益人写成是我的事,我想搞不好,我们便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那你是说,只要pinky是男的,你便可以喜欢她吗?」

    樊和明那张脸充斥着想哭的表情。

    问这种问题纯粹是出於坏心眼而已。夏子弘嘴角含笑,看着那双捉紧自己的手,其实也晓得那是为了自己才伸过来的。

    明明知道身体里的只有他,却仍旧想把他留下来。

    夏子弘都在等着了,樊和明却是出奇地拙於言词。那双大手一松,飞快地擦过眼角,便叽呢咕噜地说着:「啊......我还没给你倒茶呢......」

    因此在故事的最後,客人便被独自留在客厅中心。他走近窗边想去看看风景,看到一个未曾见过的风铃。因此他好奇地伸手拨弄那下垂的长条,清脆的声音便在午後的阳光中盪漾起来。风铃的下端还有垂有两个小小的环,亮晶晶地闪耀着圆形的光。

    客人用掌心托起了环,看了看上面刻划的日期。他就知道那本来是属於他的事物,现在客人只是在等待别人来告诉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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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在书店里拿起过一本书,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

    有一天少年走过湖边,爱上了一株水仙花。

    他对水仙花说:

    你能不能也爱我呢?

    水仙花说:

    怎麽可能呢?我是水仙花,而你是人类,纵是我的倒影也比你的生命来得长久。

    少年偏偏头,却道:

    是这样吗?我是人类,而你是水仙花。那麽让我也来变成水仙花好了。

    说罢少年便在湖边盘坐起来,专注地看着水中的倒影。在他旁边的水仙花看着看着,突然却变得焦躁起来。它不愿意少年变成水仙花,因为水仙花只能看到它自己。

    啊!

    少年突然瞧着水仙花喊道。

    水仙花看看自己沾满泥巴的手,原来他已变成了一个人类。

    少年握着他的手便笑了:

    现在你就能爱我了。

    --看到这里他便把书本合上,重新把它放回原本所在的地方。

    因为他偷看了结局,所以不需要知道故事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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