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这样的。 他自是知道这已经越过了他们这个村子的规矩,向来是隐于世外不闻的,但是现在,他可是知道了这个村子的存在,放他回去,就等于是引狼入室了。 况且,他何故帮他到此? 他想去找拂月,可是却不敢。既然已经分开了这么久,他也没什么理由去找他,况且,他现在很忙,还不一定能找到人。 和檀看他神情恍惚,就知道肯定是在想拂月,打趣道:“想他的话去找他啊。” “可是----” “今日是休息日,都在的。” 张季迢惊讶,道:“休息日?” “对呀。”和檀道,“长老们今日休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找他。” 张季迢忖度了一会儿,终是迈出了步子。 这条巷子原本是跟着拂月一起走过的,但是现在只他一个,路过的小姑娘这个时候也不会打趣他了,自然也是知道了三长老都已经娶妻了,打趣着也没意思又不讨好,自是看着他背后里偷偷说几句,跟着逃了。 张季迢驻足在大院前,这会儿却是不敢进去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里边有人出来,看到了他,还说了什么话。 张季迢自是听不懂,回以微笑,进了院。 那门紧闭着,张季迢倒是有点不敢冒犯,怕是见到若眉在里边,那就很尴尬了,毕竟两个人还只是见过一面而已,又戴上了三长老的妻子的头衔,这就很高妙了。 张季迢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敲了门。 很快,门便被打开了,拂月见着是他,怕是早料到了,低着头让他进来了。 “打扰了。” 张季迢这才发觉,他的声音竟沙哑得不行。 屋内的蜡烛已经少了一半,床榻上也换上了新的被褥,多出来的东西表明,这个屋子有了女人的痕迹,就连一旁的墙壁上,那大红的囍字还没有撕下来。张季迢忽然想起来,他们才大婚没多久。一种熟悉感压迫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拂月怕是知道他来找他是什么事,这会儿倒是立在一处,不语。 张季迢只能先开口了:“今早你跟婆婆说了什么?” “和檀告诉你的?” 拂月忽然这么问了一句,倒是张季迢疑惑:“不然呢?” “我跟婆婆说,让你回去。” 拂月抬起头直视他,像是无所畏惧般。 张季迢皱着眉,道:“你这又何苦呢?我也没说生活在这里不好----” “你是说,离开了我之后生活得很好?” 张季迢这会儿不敢看他,只低着头,拂月只以为是默认了。 “我以为你生活在这里是不开心的,因为我都没见你笑过几次。” 拂月顾自道,“既然是我会错意了,那我去跟婆婆说好了。” “拂月----” 似乎他很少这么叫他,开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陌生感扑面而来,像是要扼杀他般,把他喉咙紧紧掐住,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 此话一出口,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的一句话,就将拂月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部否决,甚至不带一丝犹豫,将人抛向了深渊,连呐喊声都没来得及听。 拂月只低眉,无语了半晌,语气似是失落,道:“我知道了。” 他早该料到,拂月那么内敛含蓄的人,能够对他所说那么伤人的话都一笔带过,就连反击的欲望都没有,仅仅是一句“我知道了”,就宣布了他的失败。 张季迢顿时哽咽了,想着要离去了,脚下却是灌了铅的沉重,一步都踏不出去,甚至连动,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拂月在等着他说告别,看他一动不动,倒是走近他,拉着他手臂道:“你怎么了?” 张季迢连忙摇摇头,双目却恍然间被门口吸引---- 若眉回来了。 拂月没察觉,只以为他不愿看他,轻声道:“你是否在生我气?怪我多管你的事?” 张季迢看到若眉那一瞬间,忽然就慌了,顾不上什么话,只道一句“我回去了”,便匆匆忙忙走了。走过若眉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但是很快,他逃也似的走了。 那是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他们身上有同样的味道。 拂月看着他离去,这才发现若眉的存在。他略微皱了眉,几秒后,转身跟了出去。 若眉看他也跟着去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放下手臂里挽着的篮子,坐下来开始女红。 张季迢走了不久,忽然停下来,对着对面一个小姑娘笑了一下,却是双目失神。 小姑娘也回之一笑,欢快道:“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那一刹那,他忽然回过神来,那笑,不是对于她,而是---- 心痛。 为什么会心痛? 在拂月追上来,他看到拂月的脸时,他终于明白了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的问题,他彻底明白了。 “对不起,你没事吧?” 拂月虽是面无表情,但语气里是隐藏不住的担心。 “没事。” 他莞尔,忽然就松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般,道,“如果我没了记忆,你们就会放我走的吧?” 拂月一愣,似是不解。 “我接受你的提议,消去我的记忆吧。” 说出这句话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会心一击。像是置于痛苦中终于解脱了的病人,他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大彻大悟。 拂月低头不语,只道:“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