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明明说的是读一中,一中读不进去,起码也读个其他公立学校嘛。他倒好,一声不吭做决定!还跟我们讲什么有奖学金,比一中好多了!都是放。屁!” 母亲那边的埋怨还没结束,林迩低头看了眼时间,几次想开口,都被母亲打断。 好不容易挨到她抱怨完。 林迩挂了电话,掐了掐眉心。把手机放进口袋,掬了捧凉水洗脸。 一边擦gān手,一边走回教室。 洗手间在东边走廊尽头,经过科学实验室,拐过弯再走一段就是办公室。跟她来的时候不同,这一次,门口站了个男生。 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外套,领口拉得很高,背靠着墙,低头在看手机。 林迩还没来得及经过,胡敏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叉着腰叫道:“纪分野你看看你像什么话!开学第一天就逃课,你现在是罚站的样子吗!” 中年妇女训人底气很足,嗓音又尖。 声音冷不丁地噼里啪啦冒出来,林迩小小地吓了一跳。 那个叫纪分野的男生,原本懒懒散散地靠着墙,闻言掀了掀眼皮:“我没坐着,怎么不叫罚站了?” “你!”胡敏芳怒不可遏,“你回头再jiāo一份检讨过来!” 纪分野没什么所谓,似乎早已成习惯。他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漫不经心地扫过林迩:“老师,您别说了,看把路过的同学都吓得不轻。” 冷不丁被点名的林迩:“……” 关她什么事呀。 胡敏芳这才注意到身后的林迩,表情稍稍缓和,然后,又转向纪分野:“这是你的新同桌。她原先是重点高中转来的,好好跟人家相处,有不懂的问题多向人家学习。” 纪分野轻嗤了一声。 不过,好歹是抬起头,正眼看了林迩一眼。 这一眼,连玩手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林迩也是吓了一跳。 这世界有多小? 没等她把这茬想完,对面的男生勾起唇角:“好学生?” 林迩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作答。 “谁坑你进来的?”他又问。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林迩想了想,把手背到身后,还是认真地说:“我爸吧。” 纪分野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意外她会回答。半晌,轻笑了一下:“那巧了,咱俩同病相怜。” --- 林迩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纪分野“同病相怜”上了。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班长徐珺特意拉上她一起吃,路上给她科普了很多关于这个学校、这个班的事情。 立信不是什么好高中,从老师到学生,都充满着一种“想看两厌,凑合着过”的颓废气息。 而这当中,最负责任、最严厉的当属胡敏芳,他们的班主任。 而最混球、最嚣张的班也是他们二班,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就是这个班出了个人人惧怕的小团体。 小团体大概四五个人,加上外班两三人,组成核心成员。 平时就一起聚聚会、逃逃课、打打架,身上那种流氓小太妹的气息很重。 小团体当中,地位最高的那个叫纪分野,是纪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也是他们立信校董的儿子。 “就是你的同桌。”徐珺这么跟她补充。 林迩“啊”了一声。 “你也不要怕他,反正他很少来学校的,来了要么去打篮球,要么去打架。”徐珺安慰她,“你是女生,他肯定不会欺负你的。” 林迩点点头。 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类校园一霸式的人物,但也从别人的谈话中了解过。 所以,没见到纪分野之前,她一直脑补的都是一个染发烫发的男生形象,可能穿得吊儿郎当的,手里拎着钢管或者是西瓜刀,反正怪吓人的。 但是……真正见面了,却发现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他穿着很低调也很普通款式的纯黑冲锋衣,身量高挑,肩宽腿长地靠着墙,还有几分模特般的养眼。 跟她以往见过的,那种中规中矩的学生相比,眉宇间多了不羁与张扬。 而且,他还说跟她同病相怜。 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不算难打jiāo道。跟之前徐珺口中的“校霸”形象相比,还挺……平易近人的。 林迩忍不住问:“你是因为迟到在这里罚站吗?” “不是,”纪分野把手机随意往兜里一放,“我昨天打了个人。” 林迩:“……” 还是不要同病相怜了吧。 --- 过了半个多小时,纪分野也回到位置上。 林迩直觉他不难相处,把抽屉的事跟他说了,又把那些掉出来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他们说,这些应该是你们的。” 纪分野扫了那些东西一眼,没看到什么眼熟的,抬手敲了敲桌子:“过来看看,要的拿走,不要扔了。” 前面李毅凡第一个转过来,还以为纪分野发什么好东西呢,结果一看是堆书,顿时扫兴地挥挥手:“不要了不要了。” “叫你看看有没有你的,别放着占人家的位置。”陈欣怡在后面打他的头,“谁问你要不要啊,是你的,不要也得要。” 她第一个过来,在书堆里挑挑拣拣,半天却只拿走了一包零食。 顺手拆开,靠着林迩的桌子就吃起来。 充气包装的膨化食品,咔嚓咔嚓响着。陈欣怡一边吃,一边还低头问林迩:“同学,要不要来一块?” 林迩正在做一道数学计算,最后的大题。 她思考得正投入,冷不丁被打断,顿了下才抬起眼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你。” 同样是表达感谢,在“谢谢”后面加个“你”字,说出口来就特别软特别真挚。 陈欣怡眨巴眨巴眼睛,偏头跟周一宇说:“不行,我有点喜欢这个新同学。” 她说话没压着声,当然本来就没打算避着林迩。 林迩自然听见了,轻轻咬了咬唇,垂下的睫毛眨了眨,不知道该不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从原来的学校转到立信,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却让她发现,她以往所有人际jiāo往的经验,都太不够用了。 幸好,陈欣怡很快就跟别人聊起来。 林迩轻舒了口气,低头继续写卷子。 但是原本高度集中的jīng神被打断,这会儿脑袋里好像突然空白了似的。 再提笔,愣了好一会儿,过了好几秒钟才找到该接着草稿纸的哪个步骤往下写。 纪分野侧着身子,半靠着墙,双手抄在臂弯里,忽然扬声:“哎。” 一群忙着认领东西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赶快挑,挑了走人。别一窝蜂的在这。”他说完,旁若无人地低头拿出手机来。 陈欣怡对号入座,自觉转身。 走了几步,她被周一宇拍拍肩。 对方朝纪分野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语气意味深长:“看来喜欢新同学的不止你一个啊。” 第62章 番外2 别太野 在新学校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周。 周末回家的时候, 家里不出所料地爆。发了一场争吵。 翻来覆去讲的那几个话题, 无非是父亲忙于工作不顾家, 母亲跟婆家又有一些矛盾。 林迩做不了和事佬,也不想重复做着之前做过的无用功,跟他们打过招呼, 走进房间关上门写作业。 摊开新买的练习册跟草稿纸。 房间里光线一般,林迩拧亮台灯, 一道接着一道往下看。机械般地勾勾选选。 忽然, “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落在轻微泛huáng的试卷上。 她轻轻闭了闭眼,把泪水全部挤出来。然后抬手抽了张纸擦gān。 情绪似乎很平静。连哭都不是因为伤心。 --- 起初的时候, 看到父母吵架,林迩跟大多数孩子一样心慌,害怕,手足无措。 那会儿她在准备中考, 放学了不忙着补习功课,而是忙着在父亲这边转转说点好话,又在母亲那边转转,希望她可以跟父亲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