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真是有趣。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迷茫、兴奋、期待—— 像是野莓浆果的汁液淌过舌尖,唇齿和牙床都在酸涩中战栗,同一时间又有甜味绽放开来,整个人都因此雀跃欢欣。 她的心仿佛忽然收紧了。 “前辈说谎。” 苏蓁轻声道,“我根本不曾用力。” 萧郁抬眼看着她,睫羽微颤,“心疼,因为你都不心疼我。” 又开始了是吧。 “哦。” 苏蓁放过了他的脸,“那你继续疼吧,还有,松手。” 萧郁还攥着她的腕子,闻言立刻放开,条件反射般说道:“……抱歉。” 苏蓁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 “不知道,你的语气稍一严肃,我就紧张了。” 萧郁扶额道,“怕你真生气,虽然我知道你应该没有,但是,就是怕,你懂吧?” 苏蓁其实并不想懂,偏偏她还真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由轻叹一声。 无非就是太在意了。 萧郁若有所思地瞧着她,虽然没有说话,眼中笑意却是一直不曾褪去。 苏蓁刚刚心乱得紧,这会子也没能平复。 旁边这家伙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仍然是那种全神贯注的眼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 “苏蓁。” 他忽然笑着开口,声音低沉地道:“要不我分享几个如何控制肉身……压制脸红心跳的法子?” 这人真是可恶。 苏蓁忍住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的冲动,“前辈看来很是擅长此道?” “对啊。” 萧郁十分诚恳地道:“不然我在你面前这些日子,恐怕已经心脏爆裂无数次了。” 苏蓁不由扶额。 他这一副坦然态度,反倒是弄得她不知道如何接话。 “我会。” 苏蓁白了他一眼,“只是在你面前用了又怎样?纵然心跳平复了,你也能瞧出是我用过法术的,不过是欲盖弥彰。” 想了想又玩笑道:“或者干脆把心掏出来,就没有心跳了。” 萧郁:“?” 萧郁看上去十分不赞同,“那多疼?不如我自绝五感,我听不见就算没了。” 苏蓁满脸怀疑,“纵然你自己封印自己,你神识也还在……” “都封了,反正你别自残,要残也是我先残。” “……那还是都不要残了。” 苏蓁投去敬佩的目光,“罢了,不过随口一说,我去继续受苦了。” 萧郁刚刚放了一下灵压,沼泽里的异兽都缩进地底,她在下面乱晃着转了一圈,它们很快又支棱起来。 双方再次打成一团。 苏蓁一边吃花一边琢磨着圣剑的事,“……若是要拿剑,让他们俩活着也有益,就当是工具人,等他们找齐了,再把他俩宰了就好。” “我同意,不过他俩效率太低,让我一直觉得作者是故意水文。” 萧郁思索道:“我觉得在他俩找齐之前,你应该已经能晋入圣境。” 若是之前,苏蓁多半觉得他只是盲目相信她,但如今这事还真不好说了。 “……那就提前杀了,我们接着找便是。” 苏蓁随口道。 萧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嗯,但你在那之前还有旁的事要解决,与那相比,杀掉他们就称得上是毫无难度了。” “所谓旁的事大约就是晋入圣境吧。” 绝大多数准圣境,在进阶时都折戟沉沙,这句话换成金仙境晋准圣境也是一样,总归是境界越高越容易死罢了。 “不止如此。” 萧郁却是点头又摇头,“等你到了金仙境,还有别的麻烦,届时你就知道了,我已经琢磨了几个办法,到时候看你如何抉择,亦或者你能想出更好的呢。” 苏蓁心中顿时又生出各种猜测,只是这会子既然不能明言,也不便讨论。 她就专心投入战斗了。 接下来的数月时间,苏蓁都在一种死去活来的状态里挣扎。 像是大多数虚界灵植一样,炼魂花吃起来没什么滋味,然而一旦用到身上,就称得上十分销魂了。 最初还只是隐隐难受,过了几日就越发明显,元神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花越吃越多,那火焰仿佛也越烧越旺。 那异状由内而外扩散,很快蔓延到肉身,转化成了难以想象的剧痛。 原本已经伤愈复原的躯体,时不时在战斗中受创,同时还要忍受着元神波动带来的糟糕后果。 这又是一种很久没有的体会了。 苏蓁麻木地想着。 不过几天时间,身上已是无处不疼,哪怕是没有伤口之处,也莫名痛如火燎,血液宛若沸腾,骨骼仿佛也被融化。 有时她都会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已然化为柴薪,在烈焰里烧得仅剩灰烬。 泥潭中的异兽一只又一只死去,又因为虚界诡异的法则而复活,它们的身躯在脏污浊水里重聚,被击碎的魂魄也重新归来。 她对这些现象并不陌生,无论前世今生,都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除却重生的异兽之外,还有更多异兽,都潜伏在这片沼泽里。 它们原先在远处,逐渐被这边的战斗惊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这会儿都聚集在地下,蠢蠢欲动地窥伺着上方森林里的战况,时不时冒出来偷袭一下。 某种程度上说,她基本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所以绝大多数时刻,苏蓁都是在林地间苟延残喘,四处狼狈逃窜。 或是在勉强恢复一点灵力时丢个幻身出去当诱饵,本体倒在树上休息一会儿。 萧郁就坐在对面看书。 她若是盯着他多瞧一阵子,他就会默默将书举起来遮住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若是再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帮你的。” 苏蓁捡起石头扔到他手边,将那坚实宽大的树枝砸出一个凹陷。 “前辈在说什么笑话,挡着你就看不见了?你神识不是一直开着!” 萧郁长叹一声,“你就让我自欺欺人一下不行吗,整天这么折腾我已经很痛苦了……” 苏蓁:“?” 到底是谁在痛苦! 苏蓁忍不住向上丢了一团泥巴。 萧郁不闪不避,衣袖被溅了斑斑污痕,面上丝毫没有恼怒,眼神反而越发闪亮,“你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可爱吧。” 苏蓁:“……其实我知道。” 萧郁挑眉。 苏蓁:“我只是一时忘了!我才不是故意的!” 萧郁再次举起那本书,遮住了自己的脸。 苏蓁随手挥剑,一下斩断身侧袭来的骨刃,“前辈?” 萧郁还举着书,“嗯?” 阴影幢幢的密林中,倏然爆发了一阵诡异的灵压。 苏蓁将惊蛰插在脚边的树根上,周身骨骼噼里啪啦爆出脆响,脸颊上绿纹浮闪,碧眸里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扔掉身上满是泥浆的衣衫,露出肌理流畅的精瘦躯体,层层树皮从体内生发而出。 与此同时,沼泽地里响起一阵阵嚎叫声,数十根藤条拔地而起,将泥潭深处的异兽拖卷出来,把它们禁锢在半空,然后硬生生挤碎。 森白骨骼碎末漫天飞扬,纷落如雨。 苏蓁张开手,指间利爪锋锐,“赐教几招?” 萧郁慢慢合上书,低头看了过来。 在风中飘落的骨屑粉末里,两人遥遥对视一眼。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你知道我永远无法拒绝你。” 萧郁装起那本书,也一本正经地褪去外袍,露出了劲装包裹的精壮身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有些苦恼地道:“只是要仿照它们将你往死里打有点困难。” 苏蓁抱起手臂,“压着灵力就好,我又不是想找死。” 萧郁不置可否,“不是那个困难。”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两人缠斗在一处。 目的是用战斗消耗灵力,使元神始终处在无法复原的残损状态,炼魂花才得以发挥最大功效。 这样说来,对手是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然而一旦开始交手,苏蓁也无暇去比照异同了。 两人皆赤手无剑,萧郁压着灵力,让她能承受他的招数,不至于被一拳砸得魂飞魄散,但即使如此—— 他也是毫无疑问的、她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而且她还并非巅峰状态。 那家伙还很清楚如何让她难受。 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间,她几乎已经没了喘息的机会,只能一边维持护体灵力一边躲闪。 金属性赋予极强的穿透力,哪怕是同境界互搏,破开护体灵力也并非难事。 在这种前提下,但凡一时没撑住,哪怕只是被指风扫过,那恐怖的灼热痛感都会钻入皮肤,在血脉间炸裂燃烧,仿佛雷火齐爆。 苏蓁呼吸急促,额发全湿,血与汗水落在颈间,身上的每一块肌骨都在战栗,心脏疯狂地悦动。 萧郁身影一顿,“要不换我来防守?” “……不用。” 苏蓁拭去唇边的污泥,“前辈继续就好,我能找到机会。” 萧郁盯着她看了片刻,默默扭过头去,“好吧。” 下一刻,苏蓁的肋间脊上黑影蠕动,伸出数十根藤条,宛如嘶鸣的群蛇,在林间招摇翻转,从无数刁钻的角度袭向对手。 萧郁身形一动,避过袭向背后要穴的藤条,手腕一转,掌风横扫,瞬息间切掉数根树藤。 “你确定?” “……嗯,地仙境体修应该是能砍断的。” 苏蓁没再去争论你是不是体修的问题。 被斩断的树藤坠落于泥潭,焕发出青翠光芒。 它们迅速吸收着周遭的灵力,眨眼间扶摇而起,一分二二分四,不断增生分裂,化作一大团摆动的树丛。 那些新生藤条上,都隐隐闪烁起微光,光丝交叠绘成金绿色的咒文,密密麻麻遍布了方圆百丈的昏暗森林。 在这期间,两人再次打成一团。 苏蓁尝试着反击,几次都没找准时机,看似窥得破绽,其实皆是对方有意为之。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她的骨头就断了好几根。 尽管愈合得极快,而且在妖化状态下不怎么疼,但都在消耗灵力。 然而—— 伤与损耗,也点燃了更多战意。 他们不断地纠缠追逐,在黯淡昏沉的林地间,在白骨浮动的泥沼上,雷鸣与焰光齐响,水影与树藤闪动。 苏蓁被攥着后颈按进泥地里,同一时间,背后的人身形也僵住。 “嗯……” 萧郁低低地沉吟一声,“倘若我是地仙境修士,我这会子已经不能动了。” 苏蓁全身剧痛,从他手里挣脱,恢复了人身,先用最后一点灵力洗了个脸,以免睁不开眼睛。 然后拉着他的胳膊当成扶手一般,试图将自己拽起来。 萧郁无奈地看着她,“我又不是真的不能动。” 说完就俯身,一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提起,然后横抱在怀里,“你赢了,你那些树藤幻身上的恶咒很厉害。” “嗯。” 苏蓁疲惫地看着他,“……我挺高兴的,但是没力气笑了。” 萧郁神情复杂,“我刚刚就想说,你这样透支灵力,过会子必然极其难受,所以这算是完了?” 苏蓁闭了闭眼,“完了,除非你还想打?” 萧郁微微垂眸,“完了我就解除催眠。” “什么催眠?” 两人对视一眼。 苏蓁:“……你催眠了自己因为你怕你下不了手?” 萧郁望天:“如果单纯过招友好切磋,没问题,但是往死里打,有大问题。” 苏蓁疑惑地仰起脸,“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被催眠了的。” 萧郁低头,“什么眼神?” 苏蓁目露戏谑,“看见树妖会兴奋的特殊癖好者的眼神?” 萧郁如遭雷击,“什么?”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不,不是,我见过的树妖多了,我还杀过好几个,这只因为是你——” 苏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前辈你还是这么——” 还没笑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苏蓁被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面前的青年俯低身形,英挺俊美的面容倏然逼近,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你就知道欺负我。” 苏蓁微微扬眉,“是吗?” 萧郁一手撑在她身后,按住了那些交错的藤萝,将之与她光裸的后背隔开,她的脊骨已经触到他的指节。 另一手又将她抱了起来,苏蓁坐在他另一条胳膊上,臀下压着的小臂精壮健硕,每一道肌理皆线条完美,坚韧厚实、充满爆发力。 苏蓁歪了歪头,“那前辈要怎么办?欺负回来?” 两人已经近在咫尺,耳鬓厮磨,呼吸相闻。 苏蓁微微后仰靠着树,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指尖又留下一串泥印,“前辈傻了吗。” 萧郁聚精会神地盯着她,放在她背后的手慢慢向上,手指穿过沾着泥水的浓密黑发,轻轻攥住了她的后颈。 他手上向前压了一下。 两人最后一点距离也即将消弭,鼻尖已然相抵。 萧郁眨了眨眼,纤长睫羽微微战栗,幽邃的蓝眸阴晴不定,最终又覆上了无奈。 “……我果然做不出这种事来。” 他叹了口气,“在你面前我好像还是会怂,而且我总觉得……” 话音未落,苏蓁伸手攥住他的头发,终止了他后退的趋势,然后凑过去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苏蓁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真是有趣。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迷茫、兴奋、期待—— 像是野莓浆果的汁液淌过舌尖,唇齿和牙床都在酸涩中战栗,同一时间又有甜味绽放开来,整个人都因此雀跃欢欣。 她的心仿佛忽然收紧了。 “前辈说谎。” 苏蓁轻声道,“我根本不曾用力。” 萧郁抬眼看着她,睫羽微颤,“心疼,因为你都不心疼我。” 又开始了是吧。 “哦。” 苏蓁放过了他的脸,“那你继续疼吧,还有,松手。” 萧郁还攥着她的腕子,闻言立刻放开,条件反射般说道:“……抱歉。” 苏蓁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 “不知道,你的语气稍一严肃,我就紧张了。” 萧郁扶额道,“怕你真生气,虽然我知道你应该没有,但是,就是怕,你懂吧?” 苏蓁其实并不想懂,偏偏她还真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由轻叹一声。 无非就是太在意了。 萧郁若有所思地瞧着她,虽然没有说话,眼中笑意却是一直不曾褪去。 苏蓁刚刚心乱得紧,这会子也没能平复。 旁边这家伙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仍然是那种全神贯注的眼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 “苏蓁。” 他忽然笑着开口,声音低沉地道:“要不我分享几个如何控制肉身……压制脸红心跳的法子?” 这人真是可恶。 苏蓁忍住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的冲动,“前辈看来很是擅长此道?” “对啊。” 萧郁十分诚恳地道:“不然我在你面前这些日子,恐怕已经心脏爆裂无数次了。” 苏蓁不由扶额。 他这一副坦然态度,反倒是弄得她不知道如何接话。 “我会。” 苏蓁白了他一眼,“只是在你面前用了又怎样?纵然心跳平复了,你也能瞧出是我用过法术的,不过是欲盖弥彰。” 想了想又玩笑道:“或者干脆把心掏出来,就没有心跳了。” 萧郁:“?” 萧郁看上去十分不赞同,“那多疼?不如我自绝五感,我听不见就算没了。” 苏蓁满脸怀疑,“纵然你自己封印自己,你神识也还在……” “都封了,反正你别自残,要残也是我先残。” “……那还是都不要残了。” 苏蓁投去敬佩的目光,“罢了,不过随口一说,我去继续受苦了。” 萧郁刚刚放了一下灵压,沼泽里的异兽都缩进地底,她在下面乱晃着转了一圈,它们很快又支棱起来。 双方再次打成一团。 苏蓁一边吃花一边琢磨着圣剑的事,“……若是要拿剑,让他们俩活着也有益,就当是工具人,等他们找齐了,再把他俩宰了就好。” “我同意,不过他俩效率太低,让我一直觉得作者是故意水文。” 萧郁思索道:“我觉得在他俩找齐之前,你应该已经能晋入圣境。” 若是之前,苏蓁多半觉得他只是盲目相信她,但如今这事还真不好说了。 “……那就提前杀了,我们接着找便是。” 苏蓁随口道。 萧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嗯,但你在那之前还有旁的事要解决,与那相比,杀掉他们就称得上是毫无难度了。” “所谓旁的事大约就是晋入圣境吧。” 绝大多数准圣境,在进阶时都折戟沉沙,这句话换成金仙境晋准圣境也是一样,总归是境界越高越容易死罢了。 “不止如此。” 萧郁却是点头又摇头,“等你到了金仙境,还有别的麻烦,届时你就知道了,我已经琢磨了几个办法,到时候看你如何抉择,亦或者你能想出更好的呢。” 苏蓁心中顿时又生出各种猜测,只是这会子既然不能明言,也不便讨论。 她就专心投入战斗了。 接下来的数月时间,苏蓁都在一种死去活来的状态里挣扎。 像是大多数虚界灵植一样,炼魂花吃起来没什么滋味,然而一旦用到身上,就称得上十分销魂了。 最初还只是隐隐难受,过了几日就越发明显,元神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花越吃越多,那火焰仿佛也越烧越旺。 那异状由内而外扩散,很快蔓延到肉身,转化成了难以想象的剧痛。 原本已经伤愈复原的躯体,时不时在战斗中受创,同时还要忍受着元神波动带来的糟糕后果。 这又是一种很久没有的体会了。 苏蓁麻木地想着。 不过几天时间,身上已是无处不疼,哪怕是没有伤口之处,也莫名痛如火燎,血液宛若沸腾,骨骼仿佛也被融化。 有时她都会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已然化为柴薪,在烈焰里烧得仅剩灰烬。 泥潭中的异兽一只又一只死去,又因为虚界诡异的法则而复活,它们的身躯在脏污浊水里重聚,被击碎的魂魄也重新归来。 她对这些现象并不陌生,无论前世今生,都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除却重生的异兽之外,还有更多异兽,都潜伏在这片沼泽里。 它们原先在远处,逐渐被这边的战斗惊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这会儿都聚集在地下,蠢蠢欲动地窥伺着上方森林里的战况,时不时冒出来偷袭一下。 某种程度上说,她基本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所以绝大多数时刻,苏蓁都是在林地间苟延残喘,四处狼狈逃窜。 或是在勉强恢复一点灵力时丢个幻身出去当诱饵,本体倒在树上休息一会儿。 萧郁就坐在对面看书。 她若是盯着他多瞧一阵子,他就会默默将书举起来遮住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若是再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帮你的。” 苏蓁捡起石头扔到他手边,将那坚实宽大的树枝砸出一个凹陷。 “前辈在说什么笑话,挡着你就看不见了?你神识不是一直开着!” 萧郁长叹一声,“你就让我自欺欺人一下不行吗,整天这么折腾我已经很痛苦了……” 苏蓁:“?” 到底是谁在痛苦! 苏蓁忍不住向上丢了一团泥巴。 萧郁不闪不避,衣袖被溅了斑斑污痕,面上丝毫没有恼怒,眼神反而越发闪亮,“你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可爱吧。” 苏蓁:“……其实我知道。” 萧郁挑眉。 苏蓁:“我只是一时忘了!我才不是故意的!” 萧郁再次举起那本书,遮住了自己的脸。 苏蓁随手挥剑,一下斩断身侧袭来的骨刃,“前辈?” 萧郁还举着书,“嗯?” 阴影幢幢的密林中,倏然爆发了一阵诡异的灵压。 苏蓁将惊蛰插在脚边的树根上,周身骨骼噼里啪啦爆出脆响,脸颊上绿纹浮闪,碧眸里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扔掉身上满是泥浆的衣衫,露出肌理流畅的精瘦躯体,层层树皮从体内生发而出。 与此同时,沼泽地里响起一阵阵嚎叫声,数十根藤条拔地而起,将泥潭深处的异兽拖卷出来,把它们禁锢在半空,然后硬生生挤碎。 森白骨骼碎末漫天飞扬,纷落如雨。 苏蓁张开手,指间利爪锋锐,“赐教几招?” 萧郁慢慢合上书,低头看了过来。 在风中飘落的骨屑粉末里,两人遥遥对视一眼。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你知道我永远无法拒绝你。” 萧郁装起那本书,也一本正经地褪去外袍,露出了劲装包裹的精壮身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有些苦恼地道:“只是要仿照它们将你往死里打有点困难。” 苏蓁抱起手臂,“压着灵力就好,我又不是想找死。” 萧郁不置可否,“不是那个困难。”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两人缠斗在一处。 目的是用战斗消耗灵力,使元神始终处在无法复原的残损状态,炼魂花才得以发挥最大功效。 这样说来,对手是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然而一旦开始交手,苏蓁也无暇去比照异同了。 两人皆赤手无剑,萧郁压着灵力,让她能承受他的招数,不至于被一拳砸得魂飞魄散,但即使如此—— 他也是毫无疑问的、她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而且她还并非巅峰状态。 那家伙还很清楚如何让她难受。 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间,她几乎已经没了喘息的机会,只能一边维持护体灵力一边躲闪。 金属性赋予极强的穿透力,哪怕是同境界互搏,破开护体灵力也并非难事。 在这种前提下,但凡一时没撑住,哪怕只是被指风扫过,那恐怖的灼热痛感都会钻入皮肤,在血脉间炸裂燃烧,仿佛雷火齐爆。 苏蓁呼吸急促,额发全湿,血与汗水落在颈间,身上的每一块肌骨都在战栗,心脏疯狂地悦动。 萧郁身影一顿,“要不换我来防守?” “……不用。” 苏蓁拭去唇边的污泥,“前辈继续就好,我能找到机会。” 萧郁盯着她看了片刻,默默扭过头去,“好吧。” 下一刻,苏蓁的肋间脊上黑影蠕动,伸出数十根藤条,宛如嘶鸣的群蛇,在林间招摇翻转,从无数刁钻的角度袭向对手。 萧郁身形一动,避过袭向背后要穴的藤条,手腕一转,掌风横扫,瞬息间切掉数根树藤。 “你确定?” “……嗯,地仙境体修应该是能砍断的。” 苏蓁没再去争论你是不是体修的问题。 被斩断的树藤坠落于泥潭,焕发出青翠光芒。 它们迅速吸收着周遭的灵力,眨眼间扶摇而起,一分二二分四,不断增生分裂,化作一大团摆动的树丛。 那些新生藤条上,都隐隐闪烁起微光,光丝交叠绘成金绿色的咒文,密密麻麻遍布了方圆百丈的昏暗森林。 在这期间,两人再次打成一团。 苏蓁尝试着反击,几次都没找准时机,看似窥得破绽,其实皆是对方有意为之。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她的骨头就断了好几根。 尽管愈合得极快,而且在妖化状态下不怎么疼,但都在消耗灵力。 然而—— 伤与损耗,也点燃了更多战意。 他们不断地纠缠追逐,在黯淡昏沉的林地间,在白骨浮动的泥沼上,雷鸣与焰光齐响,水影与树藤闪动。 苏蓁被攥着后颈按进泥地里,同一时间,背后的人身形也僵住。 “嗯……” 萧郁低低地沉吟一声,“倘若我是地仙境修士,我这会子已经不能动了。” 苏蓁全身剧痛,从他手里挣脱,恢复了人身,先用最后一点灵力洗了个脸,以免睁不开眼睛。 然后拉着他的胳膊当成扶手一般,试图将自己拽起来。 萧郁无奈地看着她,“我又不是真的不能动。” 说完就俯身,一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提起,然后横抱在怀里,“你赢了,你那些树藤幻身上的恶咒很厉害。” “嗯。” 苏蓁疲惫地看着他,“……我挺高兴的,但是没力气笑了。” 萧郁神情复杂,“我刚刚就想说,你这样透支灵力,过会子必然极其难受,所以这算是完了?” 苏蓁闭了闭眼,“完了,除非你还想打?” 萧郁微微垂眸,“完了我就解除催眠。” “什么催眠?” 两人对视一眼。 苏蓁:“……你催眠了自己因为你怕你下不了手?” 萧郁望天:“如果单纯过招友好切磋,没问题,但是往死里打,有大问题。” 苏蓁疑惑地仰起脸,“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被催眠了的。” 萧郁低头,“什么眼神?” 苏蓁目露戏谑,“看见树妖会兴奋的特殊癖好者的眼神?” 萧郁如遭雷击,“什么?”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不,不是,我见过的树妖多了,我还杀过好几个,这只因为是你——” 苏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前辈你还是这么——” 还没笑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苏蓁被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面前的青年俯低身形,英挺俊美的面容倏然逼近,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你就知道欺负我。” 苏蓁微微扬眉,“是吗?” 萧郁一手撑在她身后,按住了那些交错的藤萝,将之与她光裸的后背隔开,她的脊骨已经触到他的指节。 另一手又将她抱了起来,苏蓁坐在他另一条胳膊上,臀下压着的小臂精壮健硕,每一道肌理皆线条完美,坚韧厚实、充满爆发力。 苏蓁歪了歪头,“那前辈要怎么办?欺负回来?” 两人已经近在咫尺,耳鬓厮磨,呼吸相闻。 苏蓁微微后仰靠着树,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指尖又留下一串泥印,“前辈傻了吗。” 萧郁聚精会神地盯着她,放在她背后的手慢慢向上,手指穿过沾着泥水的浓密黑发,轻轻攥住了她的后颈。 他手上向前压了一下。 两人最后一点距离也即将消弭,鼻尖已然相抵。 萧郁眨了眨眼,纤长睫羽微微战栗,幽邃的蓝眸阴晴不定,最终又覆上了无奈。 “……我果然做不出这种事来。” 他叹了口气,“在你面前我好像还是会怂,而且我总觉得……” 话音未落,苏蓁伸手攥住他的头发,终止了他后退的趋势,然后凑过去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