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和他们两人的实力差得多,这是她完全无法插手的战斗。 而且苏蓁毫无顾忌,根本不在意伤到她。 “师姐——” 柳云遥倒不是觉得苏蓁应当在乎自己,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直至此刻她都没想明白。 苏蓁究竟是因为什么对沈度出手? 如果说是为了杀自己,沈度只是顺带的,那为何方才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他们两人应当从未见过面才对。 柳云遥茫然又难过地想着。 或许他们也有仇? 沈度身为噬魂教魔修,手下杀孽无数,这倒是说得过去。 胸口不断传来剧痛,她忍不住扭动了一下。 ——若是不动还好,这一挣扎,周遭的藤蔓仿佛也被惊动,霎时间纷纷扑来。 更多的树藤紧紧缚住她的四肢,宛如锁链般缠紧,几乎将她的骨头拧碎,眼见着就要将她也扯成几片。 另一根末端尖锐的藤蔓高高扬起,直冲着她的嘴巴刺来,瞬息间已经贯穿了她的脑袋。 柳云遥震惊地瞪大眼睛,嘴角全然被撕裂。 “!” 苏蓁扭过头去。 在四分五裂化为一地碎肉之前,小师妹忽然凭空消失了。 “……” 实话实说,苏蓁并没有过多在意她。 沈度是正经的玄仙境,和自己这堪堪晋境的还不一样,若非是借着地利,杀他还要麻烦许多。 这里接近碧瑶山,再向北就是花语平原,那边是整个妖界土木地脉最丰厚之处,这片地方也差不了太多。 妖族,或者身具妖血的修士,在这样的山中,属性又契合,比起在人界,能多发挥三成的实力。 因为与自然之间的联系更紧密,妖族们素来如此。 大多数人族修士,都不愿与境界相同的妖族在对方地盘上动手,除了怕有增援外,这也是缘故。 更何况,在出击之前,苏蓁连着施了十数个法术,从结界再到灵力汲取,也是做足了准备。 在最后化出妖身时,她也进入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然后全神贯注投入战斗,不会再分心关注旁人。 以苏蓁的实力,仅凭本能也可以应对一些小麻烦,譬如扑来的柳云遥—— 她完全是下意识将人打出去,那一瞬间全然没思考对方是谁,只将后者当成一个干扰罢了。 当然,她也早知道小师妹在附近,却并不在意。 如果能顺手弄死倒也没什么,但小师妹身上有师父施的多重秘咒,在受到致命伤害时会自行启动,将她传送离开。 书上写过此事。 这会子小师妹凭空消失,苏蓁也并不奇怪。 “……前辈看到了。” “看到了。” 萧郁不知何时出现了。 他伫立在半空中,几乎与她齐平,抬起头认真地凝视过来。 “你的本体……” “嗯。” 苏蓁伸开手臂,“在这里,随便看。” 树海浩浩荡荡,遍布方圆数里,枝藤纵横交错,铺满了整片山坡。 地上几乎不留任何缝隙,蔚蓝晴空都被遮蔽了大半,密匝的枝杈停止了长势,横斜在高处。 树冠处的躯体微微扭转,腰畔的花丝纤蕊颤颤跃动,周身盘旋蠕动的藤蔓也一同卷涌,如同窥见猎物的蛇群。 那头绸缎般亮滑的黑发随风飘卷,露出那半裸的类人身躯,一半覆盖着粗粝暗沉的树皮,一半则是琼英腻云的似雪白肤。 她一只手梳理着身侧的发丝,指尖拂过颊上蔓延的绿色光纹,看上去妖异又诡艳。 萧郁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很久都不曾眨眼。 苏蓁回望那双熟悉的蓝眸,试图找到一些能够辨析的情绪,看来看去,也没能读懂那是什么。 她想象过。 可能有茫然,迷惑,排斥,厌恶。 或者与负面情愫对抗的挣扎。 修为低的人可能会恐惧,修为高的人或许不怕,但也可能会抵触,就像有些人族看到蛇看到虫子就难受一样。 苏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那只是一种本能,对于某些形态的抗拒,未必每个人族都有,但有一部分人却是这样的。 倘若他本能抵触这些,又强迫自己接受,大约就会陷入纠结中。 苏蓁歪头看着他,却没在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类似的情绪。 萧郁必然早就知道她是半妖,就算没能听说过相关传言,在看到她第一眼时也会知道,以他的修为这些不可能瞒过他。 更何况她从来没想瞒任何人,又不是丢人的事。 “……对了。” 萧郁轻轻吸了口气,“你不要歪头好不好。” 苏蓁:“?” “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萧郁轻咳一声,几乎是有些难堪地撇过脑袋,“……那个,我早就知道你是半妖,也知道你是树妖血脉。” 苏蓁并不意外,“但半妖和半妖也不一样,有些半妖生得可爱可怜,让人见之欢喜,有些半妖只让人觉得恶心恐怖。” 萧郁猛地扭过头。 苏蓁抱起手臂,“我不觉得自己恶心,但确实有人这么说我。” 萧郁怔怔地看着她,“所以你觉得你很恐怖?” 苏蓁才想说话,忽然被他的眼神惊到了。 对方眸中燃烧着一种纯粹的、几乎狂热的喜悦和爱恋,没有半点的挣扎和犹豫。 整个人似乎都要濒临失控了。 “啊。” 萧郁抬起手挡住了眼,薄唇微扬,勾勒出带着无奈的笑弧,“先是性格特别爱,后来发现外表也戳爆性癖,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 苏蓁摇了摇头,“……看前辈这样子,应当确实少见吧。” 萧郁放下手,“你听懂了?” 面前的树妖歪头瞧着他,“从你这神情也能猜出几分。” 萧郁眨了眨眼,视线稍微向下一撇,“嗯,真是六块,cg诚不欺我。” 苏蓁懵了:“什么六块?” 萧郁又咳了一声,用手比了个形状,“腹肌。” 苏蓁:“…………那东西你自己不也有吗!” “那不一样。” 萧郁不假思索地道,接着又愣了,“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在你面前脱过吧?” 苏蓁望天,“这还用脱?前辈要不要照照镜子,你这身板,没有才奇怪了。” 天呢。 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这场景这对话真是和她想象得截然不同。 大概萧郁就是有这种本事,总是让事情变得莫名其妙,但又会让人无端放松乃至开心起来。 “就,不管怎么说,能看到这一幕——” 萧郁环顾四周,“我又死而无憾了。” 苏蓁长叹一声,“能让前辈死而无憾的事太多了。” “因为是你嘛。”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又望向绵延千百丈的树海,“啊,何等壮观。” 苏蓁挑眉,“多谢前辈夸奖。” 萧郁回过头,“我说真心话,而且非常漂亮。” 苏蓁慢慢抬起手,“前辈过来一下。” 萧郁从善如流地接近了。 对于很多修士来说,在这样的树妖面前,几乎都会本能地退避三舍。 无论有没有阅历,仅看这样一副形态,许多人也都能瞧得出来—— 那树上的半截人体,到中间的那棵巨树,再到周遭几乎望无边际的树海,全都是她的身体。 那些摇曳摆动的、宛如触须般的枝条藤蔓,就是她手臂的延伸,与她的意识紧紧相连。 只要一个念头,她就能将一个修士的躯体撕得粉碎,也能将元神一同毁灭,血肉里的灵力会被树藤吸噬,化作养料。 放眼望去,这树海上的腥红花丛,便是盛开在看不见的尸骨上。 萧郁踏空而行,如履平地般向前走了两步。 他们高度完全齐平。 他越发靠近,几乎已经贴上了树干。 苏蓁一手按在腰间的花轮上,身体微微前倾,下方的花丝细蕊都在缓缓摇动,仿佛昭示着她的心情缓和。 然后她伸出了手。 半边臂膀雪白光滑,半边覆盖着坚如鳞铠的树皮,它们环绕着精瘦结实、肌理分明的手臂,在接近腕部时渐渐消退,才变得细碎单薄。 那只手掌纤瘦白皙,手背上蔓延着盈盈碧光,仿佛从血脉里都要生出绿意。 五指细长如花枝,指尖锐利微曲如钩。 萧郁的视线扫过她的手,落在她的脸上。 苏蓁正微微笑着,红唇轻扬,原先那口洁白整齐的贝齿,此时也变得尖利。 ——她身上的每一部分,仿佛都在昭示着掠食者的本质。 “前辈。” 年轻的半妖眨了眨眼睛,碧眸里波光流淌,“送给你。” 她掌心里盛开出一包淡绿的花蕾,它迎风绽放,生出一道道纤长的花茎。 上面盛开出十数朵嫩绿、青绿、墨绿的重瓣花,花瓣在风中抖动,宛如振翅的群蝶。 萧郁才准备接过来,动作又僵住。 “怎么整?” 他盯着那串花,“它还长在你手上呢。” 苏蓁:“……你直接拔就好。” 萧郁犹豫了一下,“会疼吗?” 苏蓁恨不得砸他的脑袋,“沈度方才将我的身体摔成了肉酱,你怎么不问我疼不疼?” 萧郁默默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花茎,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它取了下来。 他还低头看了一眼,确定那花茎与皮肤连接之处,完全没有伤口。 然后,那串花就被重重结界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我知道那可能很痛,但我也知道你会赢的。” 萧郁将它拿在手里,如同得了什么绝世珍宝,“……谢谢。” 苏蓁想了想,“明天前辈带我回去吧。” 说完运起灵力,渐渐收了妖身形态,重新化回彻底的人形。 萧郁一直在仔细观察那支花,直至她披上衣服,走到他旁边,他才歪过头,“去危云峰?” 苏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师父找我,我将他的神念隔绝在外面了。” 她暂时不准备理他。 苏蓁重新拿出自己的宝贝仙剑。 她找了几处碧虚玄晶,将剑身灌注灵力,涂染云露精华,插进石髓里,慢慢吸取其中的精粹力量。 一直折腾到深夜,她开始采集流月草,注入灵力将其碾磨城汁液,拿出剩余的云露精华,混合在一处浇上剑锋。 然后抱着剑沉入冥想。 直至日出时分,她睁开眼睛,看到手中焕然一新的重剑。 白刃上跃动着鲜亮翠绿的光泽,绿光仿佛千万条盈光的丝绦,环绕着剑锋此起彼伏,从内到外都透露着蓬勃生机。 还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气息。 ——她自己的灵力。 她用自身灵力升阶的剑,等同于被她的灵力换骨洗髓。 如今彻底与她同调相洽,几乎不分彼此,如同身体的延伸。 苏蓁侧过头,看向稍远处的山崖。 一身黑衣的青年坐在峭壁上,一手支在身后,微微仰起头看着初升的旭日。 漫天金辉洒落而下,勾勒出他侧颜冷峻深邃的轮廓,又将那硬气英挺的线条柔化了三分。 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苍蓝眸子里笑意明亮,又映出瑰丽霞光,仿佛无垠碧空的缩影。 那一瞬间,苏蓁的心里仿佛也落满晨曦。 像是永夜深林里远离光明的树木,在这一刻终于沐浴了万丈朝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1-1400:00:01~2024-01-1923:4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如笙2个;所爱隔山海、柠宁、北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鹿饮溪111瓶;许辞凉、oxygen100瓶;小棕子毛79瓶;北街旧道60瓶;今天又双叒叕书荒了52瓶;一条呱呱50瓶;澍澍45瓶;4616869040瓶;soft他爹39瓶;onion、峰峦是否天晴35瓶;阿曼34瓶;琼树风生25瓶;蓝胖胖23瓶;别太正常了我说、噜、所爱隔山海21瓶;桃星曳、亘洛、狗狗龙你好大的福气、王梓川、给我欧、亚玛乌罗提的市民a、这裤子不要也罢20瓶;lydia18瓶;哼支曲儿15瓶;我想换网名、冥14瓶;穗穗_、下面我简单喵两句、233313瓶;薯粉女士12瓶;shikiii11瓶;一两、齐祁、别玩手机了、晟卿、小棉花、南宫亭、小猫香蒲、汉谟拉比小姐、默默、节南、每日清闲、37818803、凝瑞气定山海、木末、ye10瓶;牛肉炸酱卤米粉、筋肉子仙桃9瓶;fooooogie、漫漫是酷盖、647830018瓶;暮色、栗子不是荔枝6瓶;清风醉雨、yy、归心、论青花鱼的百种做法、嘎嘎嘎、络络、猫、啵啵比珍珠好吃、诺之言、就要rua猪迪、一只空杯子、肖战王一博星途顺利、不能没有橘子小狗5瓶;迪拜驸马墨吹、凡尘兮梦、一尘繁缕、j。j。*-*、湾、羽绯4瓶;此间少年、切勿观心、就要男妈妈、i芒果椰子柑橘栀子花、笨笨跳跳3瓶;看到我请叫我去考研、魍魉姬、聆海金鱼姬、鹿竹、争渡、52625336、昵称就是催更、哭唧唧2瓶;欢乐小橙子、琳琅满目、60536178、56827624、69316987、摸摸风、羽织、墨华_a、你猜我在哪、滕鹤、林七七、山楂罐头、昀郓韻、因为小狗在摇尾巴、嘀嗒嘀嗒、侑/柚、肆月雪、从言、捏捏捏、litely、祁晚宁、二排锦1瓶; 柳云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和他们两人的实力差得多,这是她完全无法插手的战斗。 而且苏蓁毫无顾忌,根本不在意伤到她。 “师姐——” 柳云遥倒不是觉得苏蓁应当在乎自己,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直至此刻她都没想明白。 苏蓁究竟是因为什么对沈度出手? 如果说是为了杀自己,沈度只是顺带的,那为何方才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他们两人应当从未见过面才对。 柳云遥茫然又难过地想着。 或许他们也有仇? 沈度身为噬魂教魔修,手下杀孽无数,这倒是说得过去。 胸口不断传来剧痛,她忍不住扭动了一下。 ——若是不动还好,这一挣扎,周遭的藤蔓仿佛也被惊动,霎时间纷纷扑来。 更多的树藤紧紧缚住她的四肢,宛如锁链般缠紧,几乎将她的骨头拧碎,眼见着就要将她也扯成几片。 另一根末端尖锐的藤蔓高高扬起,直冲着她的嘴巴刺来,瞬息间已经贯穿了她的脑袋。 柳云遥震惊地瞪大眼睛,嘴角全然被撕裂。 “!” 苏蓁扭过头去。 在四分五裂化为一地碎肉之前,小师妹忽然凭空消失了。 “……” 实话实说,苏蓁并没有过多在意她。 沈度是正经的玄仙境,和自己这堪堪晋境的还不一样,若非是借着地利,杀他还要麻烦许多。 这里接近碧瑶山,再向北就是花语平原,那边是整个妖界土木地脉最丰厚之处,这片地方也差不了太多。 妖族,或者身具妖血的修士,在这样的山中,属性又契合,比起在人界,能多发挥三成的实力。 因为与自然之间的联系更紧密,妖族们素来如此。 大多数人族修士,都不愿与境界相同的妖族在对方地盘上动手,除了怕有增援外,这也是缘故。 更何况,在出击之前,苏蓁连着施了十数个法术,从结界再到灵力汲取,也是做足了准备。 在最后化出妖身时,她也进入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然后全神贯注投入战斗,不会再分心关注旁人。 以苏蓁的实力,仅凭本能也可以应对一些小麻烦,譬如扑来的柳云遥—— 她完全是下意识将人打出去,那一瞬间全然没思考对方是谁,只将后者当成一个干扰罢了。 当然,她也早知道小师妹在附近,却并不在意。 如果能顺手弄死倒也没什么,但小师妹身上有师父施的多重秘咒,在受到致命伤害时会自行启动,将她传送离开。 书上写过此事。 这会子小师妹凭空消失,苏蓁也并不奇怪。 “……前辈看到了。” “看到了。” 萧郁不知何时出现了。 他伫立在半空中,几乎与她齐平,抬起头认真地凝视过来。 “你的本体……” “嗯。” 苏蓁伸开手臂,“在这里,随便看。” 树海浩浩荡荡,遍布方圆数里,枝藤纵横交错,铺满了整片山坡。 地上几乎不留任何缝隙,蔚蓝晴空都被遮蔽了大半,密匝的枝杈停止了长势,横斜在高处。 树冠处的躯体微微扭转,腰畔的花丝纤蕊颤颤跃动,周身盘旋蠕动的藤蔓也一同卷涌,如同窥见猎物的蛇群。 那头绸缎般亮滑的黑发随风飘卷,露出那半裸的类人身躯,一半覆盖着粗粝暗沉的树皮,一半则是琼英腻云的似雪白肤。 她一只手梳理着身侧的发丝,指尖拂过颊上蔓延的绿色光纹,看上去妖异又诡艳。 萧郁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很久都不曾眨眼。 苏蓁回望那双熟悉的蓝眸,试图找到一些能够辨析的情绪,看来看去,也没能读懂那是什么。 她想象过。 可能有茫然,迷惑,排斥,厌恶。 或者与负面情愫对抗的挣扎。 修为低的人可能会恐惧,修为高的人或许不怕,但也可能会抵触,就像有些人族看到蛇看到虫子就难受一样。 苏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那只是一种本能,对于某些形态的抗拒,未必每个人族都有,但有一部分人却是这样的。 倘若他本能抵触这些,又强迫自己接受,大约就会陷入纠结中。 苏蓁歪头看着他,却没在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类似的情绪。 萧郁必然早就知道她是半妖,就算没能听说过相关传言,在看到她第一眼时也会知道,以他的修为这些不可能瞒过他。 更何况她从来没想瞒任何人,又不是丢人的事。 “……对了。” 萧郁轻轻吸了口气,“你不要歪头好不好。” 苏蓁:“?” “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萧郁轻咳一声,几乎是有些难堪地撇过脑袋,“……那个,我早就知道你是半妖,也知道你是树妖血脉。” 苏蓁并不意外,“但半妖和半妖也不一样,有些半妖生得可爱可怜,让人见之欢喜,有些半妖只让人觉得恶心恐怖。” 萧郁猛地扭过头。 苏蓁抱起手臂,“我不觉得自己恶心,但确实有人这么说我。” 萧郁怔怔地看着她,“所以你觉得你很恐怖?” 苏蓁才想说话,忽然被他的眼神惊到了。 对方眸中燃烧着一种纯粹的、几乎狂热的喜悦和爱恋,没有半点的挣扎和犹豫。 整个人似乎都要濒临失控了。 “啊。” 萧郁抬起手挡住了眼,薄唇微扬,勾勒出带着无奈的笑弧,“先是性格特别爱,后来发现外表也戳爆性癖,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 苏蓁摇了摇头,“……看前辈这样子,应当确实少见吧。” 萧郁放下手,“你听懂了?” 面前的树妖歪头瞧着他,“从你这神情也能猜出几分。” 萧郁眨了眨眼,视线稍微向下一撇,“嗯,真是六块,cg诚不欺我。” 苏蓁懵了:“什么六块?” 萧郁又咳了一声,用手比了个形状,“腹肌。” 苏蓁:“…………那东西你自己不也有吗!” “那不一样。” 萧郁不假思索地道,接着又愣了,“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在你面前脱过吧?” 苏蓁望天,“这还用脱?前辈要不要照照镜子,你这身板,没有才奇怪了。” 天呢。 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这场景这对话真是和她想象得截然不同。 大概萧郁就是有这种本事,总是让事情变得莫名其妙,但又会让人无端放松乃至开心起来。 “就,不管怎么说,能看到这一幕——” 萧郁环顾四周,“我又死而无憾了。” 苏蓁长叹一声,“能让前辈死而无憾的事太多了。” “因为是你嘛。”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又望向绵延千百丈的树海,“啊,何等壮观。” 苏蓁挑眉,“多谢前辈夸奖。” 萧郁回过头,“我说真心话,而且非常漂亮。” 苏蓁慢慢抬起手,“前辈过来一下。” 萧郁从善如流地接近了。 对于很多修士来说,在这样的树妖面前,几乎都会本能地退避三舍。 无论有没有阅历,仅看这样一副形态,许多人也都能瞧得出来—— 那树上的半截人体,到中间的那棵巨树,再到周遭几乎望无边际的树海,全都是她的身体。 那些摇曳摆动的、宛如触须般的枝条藤蔓,就是她手臂的延伸,与她的意识紧紧相连。 只要一个念头,她就能将一个修士的躯体撕得粉碎,也能将元神一同毁灭,血肉里的灵力会被树藤吸噬,化作养料。 放眼望去,这树海上的腥红花丛,便是盛开在看不见的尸骨上。 萧郁踏空而行,如履平地般向前走了两步。 他们高度完全齐平。 他越发靠近,几乎已经贴上了树干。 苏蓁一手按在腰间的花轮上,身体微微前倾,下方的花丝细蕊都在缓缓摇动,仿佛昭示着她的心情缓和。 然后她伸出了手。 半边臂膀雪白光滑,半边覆盖着坚如鳞铠的树皮,它们环绕着精瘦结实、肌理分明的手臂,在接近腕部时渐渐消退,才变得细碎单薄。 那只手掌纤瘦白皙,手背上蔓延着盈盈碧光,仿佛从血脉里都要生出绿意。 五指细长如花枝,指尖锐利微曲如钩。 萧郁的视线扫过她的手,落在她的脸上。 苏蓁正微微笑着,红唇轻扬,原先那口洁白整齐的贝齿,此时也变得尖利。 ——她身上的每一部分,仿佛都在昭示着掠食者的本质。 “前辈。” 年轻的半妖眨了眨眼睛,碧眸里波光流淌,“送给你。” 她掌心里盛开出一包淡绿的花蕾,它迎风绽放,生出一道道纤长的花茎。 上面盛开出十数朵嫩绿、青绿、墨绿的重瓣花,花瓣在风中抖动,宛如振翅的群蝶。 萧郁才准备接过来,动作又僵住。 “怎么整?” 他盯着那串花,“它还长在你手上呢。” 苏蓁:“……你直接拔就好。” 萧郁犹豫了一下,“会疼吗?” 苏蓁恨不得砸他的脑袋,“沈度方才将我的身体摔成了肉酱,你怎么不问我疼不疼?” 萧郁默默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花茎,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它取了下来。 他还低头看了一眼,确定那花茎与皮肤连接之处,完全没有伤口。 然后,那串花就被重重结界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我知道那可能很痛,但我也知道你会赢的。” 萧郁将它拿在手里,如同得了什么绝世珍宝,“……谢谢。” 苏蓁想了想,“明天前辈带我回去吧。” 说完运起灵力,渐渐收了妖身形态,重新化回彻底的人形。 萧郁一直在仔细观察那支花,直至她披上衣服,走到他旁边,他才歪过头,“去危云峰?” 苏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师父找我,我将他的神念隔绝在外面了。” 她暂时不准备理他。 苏蓁重新拿出自己的宝贝仙剑。 她找了几处碧虚玄晶,将剑身灌注灵力,涂染云露精华,插进石髓里,慢慢吸取其中的精粹力量。 一直折腾到深夜,她开始采集流月草,注入灵力将其碾磨城汁液,拿出剩余的云露精华,混合在一处浇上剑锋。 然后抱着剑沉入冥想。 直至日出时分,她睁开眼睛,看到手中焕然一新的重剑。 白刃上跃动着鲜亮翠绿的光泽,绿光仿佛千万条盈光的丝绦,环绕着剑锋此起彼伏,从内到外都透露着蓬勃生机。 还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气息。 ——她自己的灵力。 她用自身灵力升阶的剑,等同于被她的灵力换骨洗髓。 如今彻底与她同调相洽,几乎不分彼此,如同身体的延伸。 苏蓁侧过头,看向稍远处的山崖。 一身黑衣的青年坐在峭壁上,一手支在身后,微微仰起头看着初升的旭日。 漫天金辉洒落而下,勾勒出他侧颜冷峻深邃的轮廓,又将那硬气英挺的线条柔化了三分。 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苍蓝眸子里笑意明亮,又映出瑰丽霞光,仿佛无垠碧空的缩影。 那一瞬间,苏蓁的心里仿佛也落满晨曦。 像是永夜深林里远离光明的树木,在这一刻终于沐浴了万丈朝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1-1400:00:01~2024-01-1923:4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如笙2个;所爱隔山海、柠宁、北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鹿饮溪111瓶;许辞凉、oxygen100瓶;小棕子毛79瓶;北街旧道60瓶;今天又双叒叕书荒了52瓶;一条呱呱50瓶;澍澍45瓶;4616869040瓶;soft他爹39瓶;onion、峰峦是否天晴35瓶;阿曼34瓶;琼树风生25瓶;蓝胖胖23瓶;别太正常了我说、噜、所爱隔山海21瓶;桃星曳、亘洛、狗狗龙你好大的福气、王梓川、给我欧、亚玛乌罗提的市民a、这裤子不要也罢20瓶;lydia18瓶;哼支曲儿15瓶;我想换网名、冥14瓶;穗穗_、下面我简单喵两句、233313瓶;薯粉女士12瓶;shikiii11瓶;一两、齐祁、别玩手机了、晟卿、小棉花、南宫亭、小猫香蒲、汉谟拉比小姐、默默、节南、每日清闲、37818803、凝瑞气定山海、木末、ye10瓶;牛肉炸酱卤米粉、筋肉子仙桃9瓶;fooooogie、漫漫是酷盖、647830018瓶;暮色、栗子不是荔枝6瓶;清风醉雨、yy、归心、论青花鱼的百种做法、嘎嘎嘎、络络、猫、啵啵比珍珠好吃、诺之言、就要rua猪迪、一只空杯子、肖战王一博星途顺利、不能没有橘子小狗5瓶;迪拜驸马墨吹、凡尘兮梦、一尘繁缕、j。j。*-*、湾、羽绯4瓶;此间少年、切勿观心、就要男妈妈、i芒果椰子柑橘栀子花、笨笨跳跳3瓶;看到我请叫我去考研、魍魉姬、聆海金鱼姬、鹿竹、争渡、52625336、昵称就是催更、哭唧唧2瓶;欢乐小橙子、琳琅满目、60536178、56827624、69316987、摸摸风、羽织、墨华_a、你猜我在哪、滕鹤、林七七、山楂罐头、昀郓韻、因为小狗在摇尾巴、嘀嗒嘀嗒、侑/柚、肆月雪、从言、捏捏捏、litely、祁晚宁、二排锦1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