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宗主。” 苏蓁收敛姿态,认认真真行了个礼,“……请恕弟子无状。” “开个玩笑罢了。” 崇云仙尊含笑摇头,“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师侄你的进境之快,一日似三秋的说法怕是都远远不及,咱们宗门里少有百岁出师者,百岁进入上七境更是凤毛麟角。” 这情况极为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前例。 因为不同位面时空规则不同,这种人通常都是在其他位面有了奇遇,度过数十年乃至数百年,而人界这边才过去三五年,故此实际年龄也并不止一百岁了。 然而下七境修士,在那样的位面中修炼,本身就极为危险,更别提度过那么久,有这种奇遇的人少,能撑过这么久的就更少了。 还有一些百岁出师的人,其实并没有到上七境,但师父早亡,也不想长留宗门,又有了些修为,故此就向首座提出师了。 听到前面那些,苏蓁本客套话了。 显然宗主是同意出师的事了。 “……小师叔。” 崇云仙尊又看向另一个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感慨道:“早年师尊与我说,他从未看过小师弟露出真正的笑模样。” 萧郁淡淡道:“我本极少出门,统共也没见几次,更何况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说完后退两步,显然不准备参与她们的对话了。 苏蓁也就开口了,“宗主同意我出师了?” 崇云仙尊颔首,“你想选什么试炼?” 出师试炼的内容有许多,取决于本人的实力与所长,譬如医修和剑修的要求定然不同,不同门派也有不同规定。 苏蓁一愣,“这还能自己选?” 上辈子她是地仙境出师的,那时候她和师父的关系已经很僵硬。 玉尘仙尊只拿了一把签子,让她随便抽一个,上面写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她去灵界宰了一只镜骸兽,对她来说不算困难也不算很容易,前后花了十几日而已。 “论理说是要抽签。” 崇云仙尊淡定地道,“但既然是我为你主持,也没那么多规矩,你应当大略知道都有什么了?你喜欢哪个?” 苏蓁不假思索地道:“杀人吧。” 崇云仙尊:“……没有这个。” 苏蓁反应过打架,咳,要不还是抽签吧,总不能让宗主为我徇私。” 崇云仙尊微微一笑,手中多了一把金光闪烁的长条玉签,“来吧。” 苏蓁随手拿了一个,上面浮现出寒光州三个字,“……寒光州哪里?打谁?” 崇云仙尊收回了签子,“去寒光州边境走一趟,乾雨山北部有一个新出现的界门,附近有魔物出没,全杀了吧。” 这听起来还算是简单了。 苏蓁欣然同意,“那我现在出发?” 崇云仙尊沉吟一声,“最好再等等,这会子那里有几个人物,你独自去 的话()?(), 有些麻烦。” 苏蓁惊讶地看着她。 出师试炼是绝对不能有人帮助的。 当然若是在紧要关头濒死时刻?()???♀?♀??()?(), 被旁人出手救了()?(), 倒是也无碍。 但这一次的努力就算都废了()?(), 需得再次抽签换一个任务重新做。 苏蓁忍不住道:“……这也能提醒的?宗主是不是有点偏爱我了?” “我确实很喜欢师侄。” 崇云仙尊轻笑一声,“但那几个人加在一处,你师父都无法轻松应付,超过这试炼的要求太多,若是旁人遇到这种情况,我照样会阻拦。” 苏蓁心中一跳。 她其实很熟悉乾雨山周边。 那个所谓新出现的界门,在两三百年之后,她使用过许多次。 故此宗主所说的,连准圣境都对付不了的一群魔修,苏蓁几乎都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但崇云仙尊还在这站着,苏蓁自然不敢过多回忆这些。 “……去吧。” 崇云仙尊忽然道,“他们走了。” 苏蓁:“嗯?这么快?” 崇云仙尊:“……自然是因为感应到我神识,大约是怕我过去杀人。” 那几位皆是魔修中的顶尖高手,她又故意露了几分气息,他们必然是能察觉到,至于其他的魔物,它们就没那么敏锐了。 苏蓁听懂了,认真行了个礼,“多谢宗主,所以此事就完全跳过我师父了,对吧?” 崇云仙尊好笑地看着她,“不然呢?任务是我给你选的,接下来当然也都是我看着你。” 苏蓁真恨不得给她一个拥抱。 一般来说,出师试炼要找师父,倘若当师父的身份不够,那就找峰内长老或者首座。 偏偏她的师父就是首座,于情于理就只能找他。 但如今宗主出面就不一样了。 因为是宗主,所以整个天元宗修士的出师,都可以找她来办,全看她愿不愿意,若是她懒得管,必然是推脱,让人回去找本脉首座。 “……除了再三言谢,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蓁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道:“宗主为我主持出师试炼,定然也是力排众议。” 宗门内修士数万人,上七境的只有数百位,有些常年闭关,有些还在外面历练,宗门内每多出一个都备受瞩目。 虽然说自己晋境的消息没有传开,但涉及到出师一事,总会一些人知道的。 “无碍。” 崇云仙尊拍拍她的肩膀,随口道:“而且也算不得‘众’,师侄证明给他们看就好了。” 苏蓁点头,转身望向萧郁。 后者坐在廊下,长腿伸开,姿态写意,一手搭在栏杆上,另一手举起向她挥了挥。 他看上去十分放松,并没有任何忧虑关切,仿佛认定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容易。 ……但任何一个稍有经验的修士都知道,出师试炼虽说不是九死一生,但通常也是有些麻烦,要拿出真本事的。 通不过的、反 复数次才通过的()?(), 也大有人在。 苏蓁弯起嘴角。 然后也挥了挥手☉()☉[(.)]?☉。?。?☉()?(), 接着洒脱转身()?(), 直接飞上高空。 萧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天际()?(), 才放下了手,靠在栏杆上闭目养神。 崇云仙尊瞧了他一眼,知道这位师叔不欲插手,也就淡然看向庭院的另一边,“诸位若有异议,不妨进来同观。” 话音落下,另一条长路上浮现出几道人影,皆是宗门里位高权重的长老。 他们有负责给出师修士登记入册的、有负责审查弟子德行确保不曾在外为非作歹的,还有负责统计宗门里弟子境界实力的。 如果有人申请出师,倒是可以静悄悄不惊动大多数同门,但至少要让这些人知道,否则也无法按门规完成流程。 这些人也只是刚来,崇云仙尊一开口,他们就都走进院里。 律纪长老站在最前面,是瘦削清癯的中年人模样,神情严肃地道:“师姐,我已向危云峰的张师妹和雷师弟确认过,苏师侄在外并未违规犯纪,我没有异议。” 崇云仙尊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另外几位。 执事长老皱起眉,“宗主,此事确实不妥——” 他身材略显圆润,生得倒是和善,只是此时看上去不太高兴,“她可有上报是如何晋境的?” 崇云仙尊似笑非笑,“咱们宗门何时多了这种规定?朱师弟你自己添的?” 执事长老微微一震,连说不敢,“只是说,若她晋境时间不长,修为尚未稳固,此时进行出师试炼——” 他说着说着头上竟冒出汗来。 上七境修士早绝了代谢,论理说不该有此反应。 然而他总觉得一股压迫感笼罩在周身,最初如芒刺在背,接着越发沉重,仿佛随时会碾碎元神。 执事长老颤抖了一下。 然后硬着头皮道:“万一出了事情,总归不好,毕竟那试炼也不容易,且是按着境界来的,刚刚晋境的人和晋境多年的人,抽的任务都是一样的,故此还是后者稳妥些。” 崇云仙尊不置可否,“所以我才让你们一起来看。” 话音落下,庭院里浮现出一面水镜,镜面上波纹涟动,圈圈扩开,很快画面变化,露出了正在疾驰的人影。 苏蓁一路奔向北方。 因为境界拔高,速度自然也快了许多。 尤其是晋入上七境,炼成仙体,对灵力的掌控截然不同,原本要三个时辰,如今也只要一刻钟了。 途中倒是顺顺利利,偶尔遇到几个修士,也都是远远瞥见流光,灵压一闪而逝。 在靠近边境时,她就收敛了灵压,速度也放慢了许多,然后小心翼翼探出了神识。 在前方的茫茫深林雪山中,有一处福地名为乾雨山。 曾经有人占据仙山开宗立派,但后来那门派衰落,又被魔修们屠戮,最终几乎死净了,也只剩几个散修各奔东西。 后来这些年里,这乾雨山就时不时有魔物出没,基本是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许多天元宗修士 都]的域名[(.)]?∟?♀?♀?? ()?() 苏蓁放出神识也是做样子。()?() 因为崇云仙尊正在“看”着自己进行试炼,这也是宗门规矩,为了防止舞弊。()?() 而且因为种种缘故,恐怕还有其他人也在一起围观。()?() 苏蓁不想表现得自己很熟悉这里,所以装模作样找了一会儿,才确定了乾雨山的位置——那边魔物聚集更多。 在近乾雨山十余里时,林间已经出现了黑紫的魔瘴,瘴气熏染着积雪的树木,枝条树身都变得干瘪灰败,仿佛只剩了一层空壳。 山间落雪纷纷,寒风呼啸,雪雾中夹杂着点点暗灰的碎渣,时不时有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此处活跃的魔物,大多数为乌魋。 它们身形丈许,背后被毛漆黑厚实,胸前腰腹则是裸露的骨架。 这些魔物可以如人般直立,还有数条粗细不一的臂膀,每只手都有锋锐利爪。 它们行动极为迅速,在瘴气里若隐若现,快得很难捕捉,而且还非常敏锐,数十里之外就能察觉活物气息。 ……境界稍微差些的修士,恐怕还没看到它们,就先被扑倒撕掉四肢了。 而且这东西并不是很好解决。 真仙境修士对付百十来个不成问题,但乾雨山范围内差不多有四五百个,寻常的真仙境修士当真有可能受伤。 而且想要一个不留全杀掉,不让它们逃掉,那也稍微困难。 当然,这些都是对于别人而言。 苏蓁收敛着灵压,旁若无人地穿行在雪山里。 有数只乌魋从附近经过,最近的距离她只有四五丈远,愣是没感应到她。 苏蓁走入雪山深处,伸手抚上一棵白桦的树干,感受着那垂危的生命,将额头贴了上去,然后展开胳膊,做了一个近似拥抱的姿势。 那枯树微微颤抖着,树干倏地膨胀开来,稀疏的枝条迅速增生。 每一条都化生出十数道枝杈,然后又继续生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拉长、变粗、且生出无数尖锐的利刺。 地面震动着,凝冰绽裂,碎雪扑上半空,在恶瘴里掀出一片白雾,然后是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冰而出。 它们张牙舞爪地升高,仿佛确定猎物的毒蛇般,急速扑向山林里游荡的魔物们。 乌魋们纷纷被惊动,但面对袭来的树枝利刺,皆毫无惧意,怒吼着呲出一嘴利齿,伸开一只只尖爪,直接迎了上去。 ——它们的爪牙可以轻易撕碎钢铁,凿穿墙壁,一巴掌就能拍碎寻常的树木。 此时此刻,在它们的感知中,那些树枝软弱不堪,上面只附着了一点微弱的灵力,自己能够轻易将之破坏。 就像它们杀掉的那些修士一样。 那些人血肉肌骨虽说被灵力强化,但在这些魔物面前,却依然脆弱无比。 因此魔物们没有逃跑,反而嚎叫着撞入树海之中。 然后,它们瞬息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些树枝表面附着的灵力只是伪装,真正的力量被凝缩收敛在内部—— 它们的爪牙只勉强破坏一点点树皮()?(), 却完全斩不断枝条本身。 数百个魔物被刺穿身体。 枝条探伸、不断分裂催生、划出更多细密的分支()?(), 如同无数锁链般绞住它们的骨骼▇()?▇#?#?▇()?(), 四面八方的钩刺将它们钉在原地。 乌魋们试图挣扎()?(), 也试图反抗,然而无论牙咬还是手撕,就是无法破坏那些枝条。 乃至被树枝穿刺口腔,从脑后伸出。 然后—— 所有的树枝开始疯狂生长,以最快速度膨胀。 乌魋们的身体被撑破、撕裂成无数碎块,瘴气与霰雪中,陡然迸溅出漫天血雾。 乾雨山方圆百里,顷刻间化为魔物屠宰场,血色在雪山中弥漫散开,晕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 “如何?” 崇云仙尊伸出手。 水镜里的视角渐渐拉远,从一片深林变成了整片山脉,无数魔物的哀嚎声在雪中回荡,然后渐渐消散。 诸位长老皆满脸震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也见过比这更强的草木法术,然而如今施法的人只有一百岁,这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 “这、这……” 执事长老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个都不少。” 崇云仙尊慢条斯理地道,“每一步都无可挑剔,若是这都不能出师,那你们先前通过的一大半出师弟子,都可以抓回来重新开始了。” 长老们没人敢反驳她,也反驳不了。 水镜里画面一变,又出现了苏蓁的身影。 她挥了挥手,遍布山林的树枝们迅速干枯、然后在寒风中碎裂,被吹成了漫天齑粉,很快又化作点点流光。 了无痕迹。 律纪长老也有木灵根,且精通五行术法,见状忍不住低声赞叹,“好!” 执事长老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庭院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长老们惊愕回头。 朝华仙尊就坐在庭院对侧廊下,满脸欣赏地看着那水镜,似乎里面有什么旷世奇观,然后很是认真地鼓掌。 掌声回荡在空旷寂寥的庭院里,悠久不散。 长老们:“…………” 他为什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