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没有电话。 秦卿性子很冷,几乎不像是现代社会的人,他不用手机电脑等一切电子产品,也不喜jiāo际,因为身体不好,在圈子里从不露面。 说起来可笑,纪遥都已经快想不起来上一次和秦卿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秦卿在自己的四周都筑起了一个厚厚的茧房,在茧房里,他自由自在地绘画、弹琴,不问世事。 纪遥也从未想过要去打扰他。 有时去秦宅,远远地看一眼,看到秦卿过得很好,他也就安心了。 纪遥脸上罕见地浮现一点笑容,目光重新落在掌心的便签纸上。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和一个与秦卿相似的人建立了联系。 电话接通后,他甚至莫名地有些紧张,停顿两秒后,先发制人地开了口。 “在哪?” “为什么不回酒店?” 酒庄里的晏双听到纪遥的声音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掺任何表演成分的呆。 纪遥!这就是百分之10%感情进度的含金量吗?!不多说了,爹爱你! 拿着手机的手掌猛然发力。 细碎的“咔嚓”声传来,原本就坏了一个角的手机屏幕瞬间如蛛网般裂开。 “喂?” 声音依然清晰地从屏幕尽碎的手机里传来,分明只是平淡的语气,平白地却让秦羽白感觉到了一种另类的挑衅。 秦羽白脸色铁青,语气却依旧四平八稳,“宛南路111号,巴顿酒庄。” “秦羽白?” 纪遥的语气陡然紧张。 “晏双在你那儿?” “晏双……”秦羽白慢慢地重复着,看向他怀里面色惨白的男孩,“看来,他没有打错。” 电话已经在那一头迅速地挂断。 秦羽白将破旧的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左臂重重地横在晏双腰间,晏双闷哼了一声,下巴被qiáng硬地扭了回去。 “告诉我,”秦羽白淡淡道,“你跟他睡了吗?” 扭曲的姿势太过勉qiáng,下巴连同脸颊都被死死地控制住,晏双艰难道:“他……没你……那么……龌龊……” 秦羽白松开手臂,突然的卸力令晏双一个踉跄往前栽去,电光火石之间,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只借给他一瞬间的力道,就立刻松开了手,规矩地在一边站好,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晏双看了一眼表情死板的魏易尘,对他悄悄又眨了下眼睛。 魏易尘偏过脸,当作没看见。 “说吧,酒店是怎么回事?” 秦羽白重新坐下,将酒杯里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令他勉qiáng平复了胸口翻涌的情绪。 这只是个替代品,不值得他付出任何情绪,他没必要生气,他不能生气。 秦羽白烦躁地解开了领口衬衣的一颗扣子。 “我不觉得我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晏双站直了,一手把桌上的手机拿走,另一手就去拿书包。 “你想让晏国富死?”秦羽白语气冰冷道。 晏双边拉拉链,边头也不回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可以试试弄死他。” “你说的对,我不会做任何触犯法律的事情,只不过是看仓库的人手短缺,晏国富作为新员工,多熬几个夜,值几天班,连续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很正常的。” 晏双背书包的动作顿住。 秦羽白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勾了勾唇角,眼神冷酷又狠毒。 像是电影暂停后又重新播放,晏双背好书包,回头对秦羽白道:“的确很合理,记得给他算加班费。” 男孩眉眼眉梢都写着倔qiáng不服输,为了自己那仅剩的可怜的一点点自尊,他qiáng撑着装作不在乎养父,来和他赌气。 秦羽白冷冷地看着他,目光讥诮又了然。 “过一段时间就是中秋节,家人团圆的日子,我想到时候仓库的员工一定非常紧缺,可能就需要个别人做出一点牺牲,”秦羽白放下酒杯站起身,他bī近晏双,将掌心贴在晏双脸上,低低道,“只能在冰冷的仓库里加班,不能和亲人团聚了。” 他早就调查过,晏双从小由养父母一手带大,养母死后,养父对他糟得不能再糟,可偏偏晏双就是放不下这个不算亲人的“亲人”。 无论晏国富骗他多少次,他都会在下一次傻乎乎地跳进同一个坑里。 缺爱的孩子,连虚假的亲情都不忍割舍。 晏双垂下眼,睫毛忽闪,他又开始做那个咬唇的动作。 秦羽白已经看过很多次,他知道,这是晏双忍疼时才会做的动作。 昨晚在chuáng上,晏双就是这样,跪在他面前,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流下热泪。 憋住,一定要憋住。 晏双用极qiáng的意志力和丰富的工作经验,才没有当场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