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若有所思,“让珍哥儿负荆请罪,倒是个极好的法子,能显出宁府的诚意。” “嫂子未必没想过这个法子,她求上门来,无非就是不想让珍哥儿受这份罪。”张氏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生气的郁火。 发现被人当枪使,当然不会好受。 贾赦嗤笑道,“珍哥儿自己做的好事,还想让别人替他承担不成?” 闻言,张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贾赦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明儿你回了嫂子,就说是我的意思,让珍哥儿去周家负荆请罪,若是不肯,往后也别拿这件事来咱们家请说客。” 做了这样的事,还想以势压人,哪儿有这般好事? “妾身明白。” 贾赦得了回应,便去了书房处理政务。 次日一早,李氏又来了,张氏也不客气,“嫂子的意思我已经跟老爷提过了,”张氏放下手里的茶盏,眉头微蹙着,“嫂子也知道,这事儿原不是咱家占理。” 李氏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面上qiáng作镇定,实则还是流露出一丝不安。 “弟妹的意思是?” 张氏闻言一顿,抿抿唇笑道,“嫂子,我们老爷说,这事儿原就是珍哥儿的不对,周家宁愿养着自家外嫁的姑娘也不让回来,可见是很不满,嫂子当也知道这点,否则也不会来找我当说客,我说的可对?” 李氏的表情有些不太好,但她有求于人,不得不忍下,“弟妹说得对。” “所以,咱们老爷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是珍哥儿的错,就让珍哥儿自己去周府负荆请罪,若周家不肯,便跪在周府门口,直到周府愿意原谅他为止。” 听了这话,李氏的表情当即就不好了。 她若是愿意让贾珍受这份罪,何至于请张氏来当说客? 但张氏这话也表明了,说客她不会当,别说她不会,贾赦也不会同意。 “弟妹,不瞒你说,我请老爷回来压着珍儿处置了丽娘,珍儿刚挨了一顿板子,这会儿还受着伤呢,如果可以让珍哥儿自己去请罪,嫂子我也不会来请弟妹当说客。” 这却是不肯让贾珍受这份罪了。 张氏面上毫无波动,淡然道,“嫂子,珍哥儿挨这顿板子是为什么?因为他做错了事,总不能他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挨了板子,就要以咱们老爷国公之尊,以势压人,让周家把姑娘送回来受珍哥儿磋磨吧?你这是想结亲,还是想结仇呢?” 这话端的是很不客气了,几乎将李氏的遮羞布全扯了下来。 李氏一口气险些没传过来,涨红着脸,想说什么,却又qiáng忍着咽了下去,“我明白国公爷的意思了,今日是我叨扰了。” 张氏起身送李氏出了门,便转回来,面上表情也不是很好。 碧萍刚刚一直伺候再侧,便道,“太太也莫生气,东府的大太太也是心疼自己的儿子。” “她心疼自己的儿子,别人就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张氏反问。 碧萍见张氏心中压着火,想了想,道,“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只不过东府大太太袒护自己的儿子有些失了分寸。” 张氏没有再说话。 晚间贾赦回来问起结果,张氏便如实回了。 “敬大嫂子倒是疼珍哥儿,既然疼他,怎么不早些管教,以致招来这样的后果?”贾赦扔下这句话便去了书房。 张氏跟贾赦想的一样,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一味的袒护、纵容这是杀子,而非爱子。 一天过去,东府半点动静都无,张氏便当李氏不肯接受这个建议,摇摇头便不想理会了。 不料次日一早,贾珍赤着胳膊,背着荆条从宁国府出来,在满大街行人的注视指指点点下,一步一步走去了周府,荆条是带刺的,每走一步,刺扎在皮肉里都会疼得人一个哆嗦,何况是贾珍这样从小养在富贵窝的世家子弟? 贾珍咬着牙,背着荆条一路走到了周府,扬声认错,周府没有理会,贾珍便在周府的大门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烈日炎炎,贾珍被晒得脸色发白,仿佛虽是都要倒下去。 周府的门房授命盯着跪在门外的贾珍,见他好似有些撑不住了,忙去里面回话,贾珍就被周家人请了进去。 但贾珍人虽然进去了,但出来的时候却还是一个人。 贾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张氏又如何不知?她倒是有些惊讶贾珍的硬气。 毕竟赤着伤身背着一捆荆条走了好几条街,整个后背都鲜血淋漓,像贾珍这样的世家子弟,能坚持下来简直太让人吃惊了。 这回张氏对贾珍倒是有些另眼相看,但不妨碍她厌恶贾珍的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