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别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安雅硬是把海蓝塞到椅子上。 这里就是海蓝的家啊! 景贤忍不住笑出来,却没有纠正安雅的错误。 安雅从旁边柜子上拿起自己的包包,跟景贤、海蓝点点头,便走了出去;景贤从窗户跟她挥挥手,目送她开车离开。 *** *** *** "安雅真的很适合你,独立、开朗又大方。"喝着矿泉水,海蓝用淡漠的口气评论。 "我就是喜欢她这一点,独立自主、有自己的想法又体贴别人。" "你第一次这样夸一个女孩子……"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烦人,什么事都自己处理,不会硬把自己的情绪往别人身上塞,就算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会跑来对我诉苦。" "听女友的抱怨不是男人的责任吗?" "我觉得人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有必要接受另一个人的情绪,每个人想法遇异,诉苦只是寻求他人认同的一种过程,说的人辛苦,听的人痛苦,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在我们家没有诉苦的权力。" 这又是撒家自扫门前雪的特殊教育之一,亲如手足也不会将自己的情绪公开出来打扰他人,不管是生气、伤心、痛苦,都只能自己承担。 "爱上你的人真辛苦。" 海蓝望向景贤,唇边有虚弱的微笑,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这让景贤担心起来。 "你身体好一点了吗?没想到酒量这么好的你也会喝醉,下午睡了几个小时,现在还没恢复吗?"他伸手摸摸海蓝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拂开景贤的手,海蓝像是被烫到般跳了起来。 "我不要紧,大概是时差没调过来,所以有些昏昏的,我再回去睡一下。" "我送你上去。" 景贤走过来,扶住海蓝的肩膀,想要像今天傍晚一般扶他上去。 "不用了。" 海蓝挥开景贤那双善意的手,退后几步,逃避他的接触。 "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迅速回到房间,倒在chuáng上,他听见景贤也上了楼,脚步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可能是想要道晚安,却没有实行。 景贤的房间在海蓝的隔壁,两人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不喜欢跟人接触、不喜欢表达情感、对别人表达出来的情感不但现若无睹,还认为是一种负担。 这人根本不适合恋爱,海蓝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互诉情感、互相依赖、在对方面前毫不遮掩地展现自己的缺点与优点。 这不是比任何人都独立、坚qiáng的景贤会了解的爱情。 爱上他的人,永远只能在旁默默付出,期待他的觉醒。 想着这些,整个晚上,海蓝都没有合眼。 生怕一闭上眼,他就会看到在厨房撞见的两情相悦。 第七章 电子展进行三天,海蓝与景贤全程参与了相关会议。 因为还要顾及公司营运,两人在展览中心跟第七街上的洛杉矶分公司来回穿梭;海蓝抽空向台北jiāo代工作业务,景贤就趁隙检查整个公司的工作进度。 唯有中午休息时,两人才能坐下来好好喘口气。 "我们去梅西百货吃饭吧,那边的地下街应有尽有,有一家墨西哥餐厅相当不错,我带你去。"景贤推荐道,但转念间又想起来-- "我倒忘了,你是在这边长大的,比我更熟悉这儿。" "不,有很多餐厅我都没去过,刚好要你带我重新走一走,重新认识这个都市。" 两人想起上次的谈话,不禁相对一笑,心照不宜地往外走去。 大楼外的警卫正想帮他们叫车,海蓝摇手。 "不用,我们走路过去。" 中午时分,商业街来来往往的都是西装笔挺的人,也有不少穿着昂贵套装的女子,个个jīng神抖擞,一片蓬勃景象,显示这个城市正处于景气不错的时节。 他们并肩往梅西百货的方向走。这是~个大型的百货公司,与凯悦饭店结合,地下有一条相当受欢近的美食街,平日如果景贤有空,会徒步过来自行用餐,在繁重的工作中给自己一点独处的空间。 这时有海蓝在身旁,两人讨论起目前美国的经济现状、电子商品的前景,说说笑笑地经过"花旗大楼"前面,海蓝指了一下花旗大楼前那尊雕像。 雕像泛着青铜色,造型是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手提公事包弯着身子,一头栽进墙壁里面,这是洛杉矶商业区中最著名的艺术品,象征可怜的上班族一头栽进办公大楼之中无法脱身。 "这给我们什么启示,知道吗?" "什么启示?"景贤有兴趣地问。 "商业这行太黑暗,非到不得已,千万不要以正面示人。" 两人哈哈大笑。 曾一度消逝的友情重回到两人间,现在的相处正是景贤怀念已久的。 这就是三、四年前的海蓝…… 景贤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了一阵感动。 谈笑间,两人已到了百货公司前面;晓霜就住在紧邻的凯悦饭店,这几天都没看到晓霜的踪影,据说她是去比佛利山在探望几位老朋友,顺便上jīng品店购物。 想起上次晓霜对安雅的态度,景贤不禁叹息晓霜再如何温柔体贴,仍不免有时候还是有千金小姐的骄气。 "晓霜今天在饭店中吗?要不要找她一起来吃饭?" "不用了。"海蓝摇头。"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就好了吗?何必多个人来打扰。" 也是。跟海蓝在一起,两人刚刚好,如果多了第三者,景贤者是会不自觉在口气上加上敬语,以表示两人的主从关系。 这是一种对上司的尊重,这几天的电子展他的态度都是如此,遇到有厂商来打招呼,他会站在海蓝右后测,保持~段距离。 当两人一起的时候,就会恢复朋友的对等关系。 "明天你就要走了吗?"' "我也不好耽搁太久,公司还有事情。" 留下来gān嘛呢? 看他跟安雅卿卿我我吗? 那晚的憾恨还留在心中,安雅又日日登门造访,让海蓝胸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虽常提醒自己总有一天景贤会有女友、有正常的家庭,但梦想破碎的时候,心痛还是如此清晰。 *** *** *** 叮咛他绝不可以让海蓝知道,晓霜约景贤在酒吧秘密会面。 景贤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不知道晓霜葫芦里卖什么药。 尽管如此,在六点半的时候,景贤依然准时走进酒吧。 他发现晓霜已经先到一步。平日如chūn花般娇气十足的晓霜,今日换下了平凡的套装,身着一袭银白色针织上衣,深蓝长裙坠地,回过头的容颜有着色彩鲜明的化妆痕迹。 蓝的眼、红的唇,艳丽异常。 她笑着举手示意,景贤走到她身旁坐下。 "今天找我有事吗?" "自然是有的。" 晚霜惯有的恬淡笑容一闪而过,她低下头,拿起手中的长岛冰茶,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的哀凄;她望着窗外,三十层楼所看到的夜景是异常闪亮的街。 景贤很有耐心地等她开口,并趁这个空档叫了一杯矿泉水。 等了等,晓霜终于幽幽吐出一句话:"景贤大哥,我表哥很爱你。" "海蓝?" 景贤知道自己脸上一定没有大大的惊讶,但内心却不然。他心中对晓霜这句话有极其复杂的反应。 也许他早该想到海蓝爱他,尤其是他那天偷吻他。只要对感情敏锐一点的人都会去猜想海蓝的动机,但实际上的情形是:他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性。 自从那天之后,他只高兴于他跟海蓝和好这件事,却从来不曾想过海蓝对他的情感。 景贤对感情向来是迟钝的,他的敏锐只用在别的地方。 换言之,他只想要从海蓝那边得到友谊,所以界定好两人的关系后,就一厢情愿地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