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周清贞趴在炕上幽幽的提醒,然后又说“二哥毕竟是外人,你在这里chūn花姐姐不好休息……”客走主人安听过没。 “狗咬吕dòng宾”周清玉甩袖气呼呼的走了,到门口又想起来“这几天我会叫人给你们送饭来的,不用谢我,哼!”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 chūn花长呼一口气挪到上炕趴好,周清贞举着袖子给她擦汗,又把剩下的大半碗水递过来:“姐姐先喝口水,然后喝药。” 端起碗连喝了好几口,chūn花才缓过劲,她看着炕头周清玉拿来的一堆药,灰白的脸上露出点笑容:“这下咱们不缺药了。” “二哥是个直肠子……”想了想周清贞又说“狗咬吕dòng宾用的不对,应该是忘恩负义。” “有你这样说自己的”chūn花一边好笑一边拿药喝。 新来的吉祥比周清玉靠谱很多,不仅给chūn花他们准备茶水在手边,还让人帮忙打了一瓮水。晚上没人时,花园的刘嬷嬷悄悄过来,帮chūn花把脏衣服洗了,chūn花总算能放下心思好好休息养伤。 “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烦恼都没了,啊?”临睡前chūn花劝小孩。 “嗯”周清贞乖乖点头,不管有没有烦恼,他都不想让chūn花担心,毕竟姐姐也有伤,还要操心他们吃喝。 “相信姐姐,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都会好起来的。”chūn花趴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周清贞也趴在枕头上,脸侧到chūn花这一边,看到姐姐闭上眼睛,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黑绒布似得夜空繁星闪闪烁烁,夜幕温柔的笼罩着大地,小院陷入沉睡只有不知名的夏虫,长长短短的鸣叫。 第二天钱氏院里的坠儿捧了一个盘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进来,对着并排趴在炕上的两个人,抬着鼻孔嫌弃的说: “夫人说,既然她担了刻薄恶毒的罪名,总得坐实才对得起三少爷,因此这个月三少爷的份例全部扣了,只有chūn花的。” 说完盘子一倾‘辟里啪啦’一堆东西倒在两人前,然后一扭腰仿佛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似得,甩着帕子掂着脚走了。 几块肥皂团香胰子骨碌碌四散滚开,零散的铜钱‘光光铛铛’蹦的到处都是。周清贞表情漠然的伸出胳膊,把铜钱一个个捡起来垒好。 chūn花也伸出一只胳膊一枚枚捡起来,安慰小孩:“别难受,姐说过有姐的就有你的,咱们省着用也能够。” “姐姐没来之前,不说份例我连口热水都没有,每次想要一桶水,都要在井台那里等半天,看哪个下人愿意帮我。”周清贞神色平淡的说。 chūn花从没想过她没来之前,阿贞是怎样一个人过的,如今一想心酸的不得了。小小的阿贞站在井台边,只能目视前方神色漠然撑着最后的骄傲,任由别人来来去去,等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的好心下人。 想起小孩曾经脏污的发丝,漆黑的脖颈…… “阿贞放心,不管怎样姐都会带你平安长大,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参加科考!”chūn花说的斩钉截铁。 “一共三百八十文。”淡然的声音响起来。 “什么?”正在给自己立誓的chūn花没听明白,疑惑的看向周清贞。 周清贞眉目低沉:“一共三百八十文,坠儿贪了你二十。” chūn花这才发现,周清贞已经把所有的铜钱一摞摞垒起来,整到一块。 “二十枚一摞,一共十四摞,少了二十枚。”周清贞垂眼“对不起。” “这跟你什么关系,别小家子气。” 看着铜钱,chūn花忽然想起今天要回家送工钱,说好了又不回去她娘得在家急死,她娘肯定会跛着脚几十里路来看她好着没。 周清贞也看着铜钱,从上边摸出一枚huáng橙橙的新钱,他用拇指摸了摸上边的几个字念道:“裕丰通宝,这枚铜钱和我娘临终时,嘴里含的那枚一模一样。” chūn花心里想着不能让她娘在家着急上火,随意瞄了一眼周清贞手上的铜钱说:“那你留着做个纪念。”一边说一边挣扎爬起来。 周清贞把铜钱收到手里问:“姐姐你gān嘛去?” chūn花爬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根红绳,丢给周清贞:“帮姐穿三百五十文。”然后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枚钱一根绳,穿了三十文:“我去求大少爷帮我把钱送回家。” 第三十四章 一边说一边拿了身gān净衣裳,拐到正屋换好。 周清远下学,就看到chūn花立在高大的榆树下,危危的站着手扶树gān,巴巴的往这边看。 绿荫如盖的大树,衬着小姑娘特别纤细娇小;月白色斜襟上衫儿水蓝色裤子,不同往日的神采飞扬,多了些清新;巍颤颤扶着大树看起来还有点可怜兮兮。 “chūn花,知道爷的好,来看二爷啦?” 周清远正在端望和往日不一样的小姑娘,他弟弟就像撒欢儿的小牛犊撩开蹄子,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兴冲冲跑向小姑娘。 周清远对自己的活宝弟弟只能无奈苦笑,也是,满府大大小小好几十丫头,谁像chūn花这样与众不同,难怪他弟弟往前凑。 chūn花别过眼,仿佛没看到撒欢儿的周清玉,对着周清远福了福:“大少爷万福。” “哎!你咋不理我呢,我先过来的!”周清玉在chūn花面前转圈圈,十分不忿。 个倒霉孩子,chūn花笑眯眯的屈膝:“二少爷万福,长幼有序,奴婢不敢错了规矩。” 周清远嘴角含笑走过来:“你身上有伤,不用这些虚礼。”一边面含微笑一边拽着小奶狗似得,围着chūn花打转的周清玉,丢到一边。 “你过来找我,是三弟有什么不妥?” chūn花重新扶着树站稳:“三少爷没什么不妥,是奴婢有事想求大少爷帮忙。” 周清玉连忙挤到中间,挡住他哥拍胸脯:“有事求我,二少爷一样帮你全乎喽。” 周清远一手背后,面上笑的斯文有礼,一手拽着他宝贝弟弟的衣领丢到一边:“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说来听听。” “哎,gān嘛都不理我!”周清玉还要冲过来,被他哥一手止住额头,吉祥很有眼色上来哄劝。 可是周清玉哪里肯听气的不行,chūn花拿这倒霉孩子没辙只好哄他:“这事要是二少爷能办,奴婢也不用特意来求大少爷,等着二少爷院里送饭的小丫头传句话,不就成了。” 周清玉一想也是,这才消停下来:“到底什么事?” chūn花转向周清远说了自己所求的事情,周清远也没为难,答应让长寿骑马去送。 chūn花先把三百五十文给了长寿,又拿出三十文:“麻烦长寿哥辛苦一趟,这点小钱路上买杯茶喝。” 长寿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笑着接了:“chūn花妹妹太客气。” chūn花又再三叮嘱:“千万不要告诉我娘,我在府里受罚的事,只说三少爷病了走不开。” “chūn花妹妹放心”长寿一边笑着答应,一边把钱揣到怀里。 人家其乐融融,周清玉恼火的看了吉祥一样,似乎嫌弃他太小不经用:“走了,回去吃饭。” “送二少爷”愿意给自己帮忙,chūn花对周清玉多了两份客气。 “哼!总有一天,你也会来求爷帮忙。”周清玉领着吉祥愤愤的走了。 倒霉孩子!chūn花对着周清玉的背影做鬼脸。 周清远看着小孩玩闹心里好笑,不过他一向拿得住,面上还是温和的对chūn花说:“事情长寿会办妥,你也早点回去歇着。”说完领着长寿先回院子。 到了屋里金桔慇勤的拧了帕子,伺候周清远梳洗,等他一身清慡才吩咐长寿:“chūn花那一份补足四百,另外多带两百文过去,就说主子体贴她家姑娘辛苦多赏的。” “是”没有任何异议,长寿领命跟着金桔去套间拿钱。 解决了月钱的事儿,chūn花安心的跟周清贞一起养伤,两人趴在炕上,或者听chūn花讲她们村里的闲事,或者周清贞教chūn花读书,日子一晃过去四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