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在感慨,有人笃笃敲门。她应了声坐起来,料想是家里来人接她了。但进门的却是容实,后面带着两个仆妇,提着食盒,端着炕几,瞧了她一眼,问:好些没有?” 颂银嗯了声,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容实轻而缓地一笑,谢什么,看着你在那儿翻江倒海不管你吗?别客套了,老太太让我给你送饭来,吃了好睡下。” 她朝门外探看,我家里来人没有?” 他说来了,在倒座房里用饭呢。” 她讶然问:不是来接我的?” 他站在一旁看仆妇布菜,随口应道:老太太怕晚上出门邪风入骨,留你在寒舍小住。等明儿天亮再回去吧,身上不好就别忙上值,我明天带话给你阿玛,你在家歇两天再说。你当着这样的值也怪难为的,毕竟是个女的。” 颂银颊上隐隐泛红,自己这病症多羞于启齿啊,让他知道了。她嗫嚅着:平时挺好的,难得发作一回……您怎么还会把脉呢,学的是哪科啊?女科?” 容实噎了一下,谁学女科了?我哪儿都沾点边,是全科。” 她笑得愁眉苦脸,这倒挺好,等学jīng了,将来府上还能省了请郎中的开销呢。” 他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那倒不会,好歹是位爷,得给人留口饭吃。”说着指指她面前的菜品,吃呀,瞧瞧合不合胃口。” 她低头看,都是gāngān净净的小菜,玲珑jīng致地码了五六个盘儿。一碗江米白粥,想是老太太周到,怕她克化不了有意安排的。她抬起眼抿唇微笑,灯下皮肤有种莹莹的光洁感,轻声细语说:谢谢老太太了,我这一闹,叫老太太和太太cao心。” 容实只说别见外,街坊摔了还扶一把呢,何况是你。” 颂银心头莫名跳了下,再看他,瞧着比平时又顺眼不少。 她捏着银匙舀了口粥,因为家教良好,吃起东西来十分的斯文。然后搁下了,问他用了没有。他觉得看她吃就很赏心悦目,自己也全然不觉得饿。不过眼巴巴盯着她不太好,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在落地罩下佯佯踱步,一面应着,我申时换值才用过,现在不饿,你吃。” 颂银摇了摇头,先搁着,我有话和你说。” 他听了踱过来,在窗下的圈椅里坐定,边上一驾烛台照亮他的脸,俊朗明晰的轮廓,既温雅又坚毅,点头道:你说,我听着。” 颂银细想想,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其实以他的聪明,应该早就料到豫亲王的心思了吧!只是她不太好开口,旗奴违背旗主子的令儿,不知他会怎么看待她。她斟酌了下才道:太后千秋那晚,六王爷的话您还记得吗?” 他的脸上没有波澜,平静地颔首,做大媒的那番话。” 她嗯了声,您明白他的意思吗?” 容实冷冷一哂,光你给他卖命不够,他还想饶上一个,对不对?” 颂银长出一口气,和这样的人说话不必兜圈子,甚至用不着你点明,他就已经会意了。 他看过来,深邃的一双眼,沉寂下来寒潭一样,既然如此,你连着几天不理睬我,不怕他责难?” 颂银说:我之前告诉过你,不想让你搅这趟浑水。佟家现在的处境其实挺艰难的,两头都不能得罪,我得使劲巴结着。可我毕竟不是傀儡,也有自己的主张。我原想蒙混蒙混就过去了,可今儿万岁爷和我说了一席话,弄得我心里乱糟糟的。” 他轻轻拧了眉,皇上说什么了?” 颂银犹豫了下,皇上觉得咱们俩合适,话里话外有乐见其成的意思。” 谈起豫亲王的时候他也有重压,脸上神情很凝重,可听见皇帝表了这样的态,他马上就释怀了,乐呵呵说:万岁爷心里明镜儿似的,我也觉得咱们俩合适。” 颂银脑子都疼了,低声抱怨道:你正经点儿吧,难道他只是瞧咱们般配吗?我不忍心让你入豫亲王的套,你忍心让我入皇上的套?” 都是极其清醒的人,看事情并不浮于表面,要深挖进肌理中去。他果然正了脸色,那依你的看法呢?” 她沉吟了半晌方道:我一直在考虑,没有万全之策。为今之计只有唱双簧了,哪怕是做做样子,也显得咱们在处似的。过阵子你找见喜欢了人了,顶多你吃点亏,扮一扮陈世美,让人骂两句,这事儿就过去了。毕竟qiáng扭的瓜不甜嘛,皇上也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