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叫了不能不去,她和底下jiāo代一声,直奔钟粹宫。 郭贵人位分低,只能住配殿,她也毫不在乎,没什么进取心的人,到哪儿都能安居乐业。颂银进门蹲了个福,小主儿传我有事?” 郭贵人因她上次劝导有功,对她十分的亲厚,见了她忙请她入内,安排她在玫瑰椅里坐下。颂银看着她把贴身的人遣到门前望风,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竟被她弄得有些坐不住。她过来挨在她身边,犹犹豫豫说:小佟大人,我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颂银一惊,这就说明十有八九遇喜了。 宣御医没有?” 郭贵人摇了摇头,我的嬷儿说不能宣,万一有了怕人使坏,还是先找小佟大人讨讨主意。” 颂银知道她们的顾虑,现在孩子可太金贵了。她说:我心里有数了,小主儿别担心。可您能拿得准吗?要是能,我这就回皇上去。” 郭贵人揉着衣角说:我以前没怀过,不敢断定。就是这胸房胀得很,吃饭老犯恶心。” 颂银是门外汉,对此一窍不通。不管怎么样,全当是有了,先回禀总没错。 她安抚她,小主儿别着急,您吃好喝好,别亏待了自己。我把消息传到御前去,横竖请万岁爷定夺。” 郭贵人送她出门,她说:您留步。”有意扬声唤她宫里的太监,这些纱窗都钻蠓虫了,难怪小主儿夜里睡不踏实。着人上造办处领细纱,窗屉子上重糊起来。天热了,睡前熏把子驱虫,别偷懒。”这是说给宫里其他妃嫔听的,果然见各门上听消息的人挪动起来,纷纷退回了殿里。 颂银从钟粹宫出来就上了东一长街,入景和门进乾清宫,让人往御前传话,小太监眨眼伸舌头,您且等会子,万岁爷正大发雷霆训斥谭掌印呢。”再追问是为什么,小太监模棱两可说不清楚。 她站在丹陛下,转头朝乾清宫望过去,殿宇太深,听不清里面说什么。皇帝身边有自己的心腹,但比起更信任谁,毋庸置疑是陆润。谭瑞的权力在某种程度上说等同架空,也许用不了多久,掌印的位置就要jiāo到陆润手上了。 在这里等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是头,索性过月华门,未时皇帝要用膳,必回养心殿来。 以前宫廷的膳食是由光禄寺负责的,后来逐渐转移,光禄寺仅供祭祀所用饮食,内廷的都归到了内务府。皇上吃喝是大事,不是寻常人家几菜一汤就能解决的。像内膳,就有荤局、素局、点心局、饭局、挂炉局之分。万岁爷吃一餐耗费巨大,便餐(早饭)五十三道,晚膳七十五道。并不是万岁爷如何的大肚能容,完全只是为了喂饱他的眼睛罢了。 颂银进养心殿的时候膳房正往殿里排菜,陆润在一旁看着,布菜太监逐一报菜名,尖而脆的嗓音高呼着:海参溜脊髓一品、燕窝三鲜鸭丝一品、葫芦大吉翅子一品、挂炉猪一品……” 宫里正餐常年只吃两顿,未时这顿已经算晚膳了,因此铺着huáng绫布的长桌上呈满了各色菜品。颂银难得在饭点儿上来,正好查验这些庖人、厨役的差事,一圈看过来,没什么可挑剔,甚好。 陆润掖着两手微笑,佟大人来巡查?” 她说不是,刚才上乾清宫求见万岁爷,万岁爷正忙,gān脆上这儿等着。” 他是个jīnggān人,很善于察言观色,料着是有事,便问:您从哪里来?”颂银朝东北指了指,他拧眉一笑,是永和宫?佟大人上惠主儿那里瞧公主去了?” 她摇了摇头,惠嫔如今很安逸,虽生了个闺女,万岁爷起先不高兴,后来见了几回孩子,渐渐就心疼上了。毕竟骨ròu亲,既然待见孩子,做额涅的也不能亏待,当时的承诺兑现了,如今惠嫔晋封惠妃,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颂银瞧了四周围一眼,我从钟粹宫来,先前郭主儿打发人来找我,我就过去了。” 郭主儿?”陆润想了想,就是那位死活不愿意侍寝的郭主儿?” 颂银说是,就是她。” 出什么事儿了?” 因他是皇帝身边的人,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便手卷喇叭凑在他耳边说:郭主儿好像是有孕了,没敢告诉别人,也没请御医,先让嬷儿来回我的。我琢磨不是小事,应该让万岁爷知情,至于敬事房和太医院应该怎么建档,全听万岁爷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