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望着他端秀绝华的侧脸,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欢喜——惜的是他出身高贵却只得流落此地,欢喜的却是他既然脱离家族,这终身大事想必不会有人横加拦阻她一时心思上涌,只是停住脚步,想得痴了。 不多时,广晟的住处便到了,这是一间三进的小院,虽然不大但胜在单门独户,门口有一个小厮正在打扫,见主家来了连忙帮着卸货搬运。 爷您回来了吗? 惊喜的嗓音宛如银铃天籁,从院中迎出的娉婷身影,却在见到这一大群人后,蓦然收住笑意,随即急急反应过来,朝着广晟蹲身福礼,奴婢见过少爷,见过huáng小姐。 那是一个身着淡紫对襟布袄鹅huáng撒裤的少女,丫鬟打扮,鬓间却cha着一枝铜鎏银的花蕊流苏钗,虽然不值几个钱,映在发间闪闪烁烁倒是显得她秀发如云。 她并不算很美,手脚皮肤也有些粗糙,只是那一双水眸时时露出楚楚之态,让人好生怜惜。 huáng二小姐仰着下巴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朝着广晟道:你家的丫鬟也太没规矩了些,毕竟是刚买来的,比不得家中用熟的。 那丫鬟一听这话就泫然yù泣,珠泪含在眼眶中滚动,是奴婢笨手笨脚,惹得huáng小姐不高兴,求您饶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得好象我专程上门来欺负你似的! huáng二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眼风如刀的扫过她的脸,冷笑道:你一个五吊钱买来的奴婢,跟街上猫狗似的,真要为难你,提就脚来就可以卖了—— 够了。 广晟淡淡一句让两人停止,随即吩咐小厮和那丫鬟去收拾两间侧房来给小古三人住下。 这是新来的姐姐吧? 那丫鬟正要见礼,广晟拉了小古就走,你跟我来! 两人进了正房,广晟关了门,竟是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惊得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丫头 huáng二小姐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惊醒过来,顾及身份实在不好多问,但她想起小古那副尊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旁的那丫鬟也睁大了眼——难道爷喜欢的居然是这种类型的? 她比画着自己的脸,考虑着要不要化个大花脸妆。 想不到我才离家一个多月,就发生这么多事。 广晟详细询问了小古家中qíng形,嗤笑一声,在矮榻上躺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好端端的就又杀又打的吓死我了! 小古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道。 这也就是你这个傻丫头看不懂罢了! 广晟想起那龙潭虎xué一般的家,唇边浮现一道冷笑:据你所说,蔺婆子不见,灶上饭菜出了差错,这本来只是小事——但我那个好妹妹如珍,大概是想替掌家的嫡母分忧解劳,免得被老夫人挑刺,所以故意去如瑶那里挑衅,就是想bī得她闹起来,以便把这饭菜失误一事推到她身上。 如瑶在府中无依无靠,根本不会有人来替她说话,姐妹之间话说到一半,老夫人突然出现——这是如珍故意派人去引了她来,想让她看见如瑶撒泼闹事,只可惜,你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喊出蔺婆子被杀,反而让老夫人抓住了二夫人王氏的把柄。 他惬意的喝了口茶,继续道:不管是不是王氏杀人灭口,也无论她是否自编自导了假山之事,老夫人绝对会把这罪名牢牢的栽在她身上——他们这群人狗咬狗一嘴毛,真是一场好戏! 他转过头来,看见茫然睁大眼的小古,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她的脑门,无奈而亲昵道:自从你这个呆瓜让我去半道劫什么新娘,我就知道府里要出事,探听之下居然闹得这么大——你见到杀人场面又喊破,已经犯了大忌,继续留你在侯府,只怕你活不过三天! 小古吓得张大了嘴,双眼圆睁——两人靠得很近,广晟清楚的看到,她虽然脸色黛黑,一双眸子却是宝光熠熠,幽华沉丽——只怕他见过的所有绝世美人,都没有这样一双好眼! 她好似吓得不知所措,舔了舔唇——她的唇色鲜妍娇嫩,染上水色后又轻咬,微微肿起,宛如工笔画中唯一的嫣红,细微,却又摄人魂魄。